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猫眼里的光又亮了。
林晚屏住呼吸,手指搭在门把上,没有动。她知道再等三秒,对面那道细长的光就会熄灭,然后是脚步声,不急不缓地经过她的门前,停住,再走向电梯。三年了,她已经能把这段路的声音拆解成七个节拍。第三拍时他会把钥匙从左手换到右手,第五拍时皮鞋跟会在地砖上轻轻一磕——那是他在看手机。今天多了一个声响:塑料袋窸窣。大概是买了早餐。
她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拉开自己的门。走廊空荡荡的,只有电梯数字在往下跳。空气里浮着若有若无的栀子香,是他惯用的洗衣液味道。她走到电梯前,伸手按下按钮,指尖似乎还能蹭到那点残余的体温。
电梯门打开时,她习惯性地看向角落。今天没有他。林晚松了一口气,又莫名失落。她走进电梯,站在他通常站的位置,面对着门,想象他每天早晨从这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光。电梯下行,经过七楼时停了一下,进来一个拎着菜的阿姨。阿姨看了她一眼,忽然笑着说:“你男朋友今天没一起啊?”
林晚一愣,耳根迅速烧起来。“不是……他不是我男朋友。”
“哦?我看你们天天一前一后出门,还以为是一对呢。”阿姨摆摆手,出了电梯。
林晚站在原地,心跳得有些乱。天天一前一后。原来在旁人眼里,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对。这个认知让她既甜蜜又惶恐。她怕被人发现,又怕永远不被人发现。更怕的是,被发现的人是他。
地铁上,她收到闺蜜程橙的消息:“昨晚又听到吉他声了?我赌五毛他昨晚弹的是《小幸运》。”林晚回了一个省略号。程橙是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,也是唯一劝她“要么冲要么撤”的人。但林晚做不到。她不知道对面那扇门后的人,对她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丁点超出邻居的认知。
傍晚回家时,电梯在七楼又停了。这次进来的是他。
林晚僵在角落里,看着他侧身走进来,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,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。他冲她点了一下头,她也点了一下头。然后各自沉默。电梯里的灯白得有些晃眼,他的影子投在她脚边。她盯着那道影子,忽然想到早晨阿姨的话,喉咙发紧。
“今天回来挺早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林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三年了,他们之间的对话总共不超过二十句,大多数是“早”“回来了”“嗯”。这是第一次带了一点陈述以外的东西。
“嗯……今天没什么事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。
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话。电梯停了,他先走出去,脚步在走廊上响起熟悉的节拍。林晚慢慢跟在后面,看着他掏出钥匙,开门,进去。门关上的瞬间,她注意到他家门口的垃圾袋旁,多了一盆小小的绿植——一株栀子,叶子油亮,还没有开花。
她站在自己门前,钥匙插进锁孔,没有转。心跳快得不像话。他……开始养栀子了?
那一整晚,林晚都坐在阳台上。隔壁的阳台没有灯光,也没有吉他声。她抱着膝盖,盯着那盆黑夜里看不清轮廓的栀子。十一点,对面的灯亮了。她慌忙缩回身子,只留一条缝。玻璃门后,他穿着灰色家居服,手里拿着喷壶,在给那盆栀子浇水。动作很轻,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林晚慢慢滑坐到地上,后背抵着冰凉的阳台墙。她忽然想起程橙的话——“你不觉得奇怪吗?他住你隔壁三年,从来没带过人回家,也从来没在周末出过远门。他跟你一样,像是守着什么东西在过日子。”
他是在守着什么呢?还是说,他也在等什么?
第二天清晨,猫眼里的光没有亮。
林晚等了很久,直到门外的走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然后是电梯开合的声音。她犹豫了一下,拉开门。走廊空了。他家门口那盆栀子还在,但花盆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。她走过去,蹲下来,看清了上面潦草的字迹:“帮忙照顾几天。谢谢。”
没有署名。但整栋楼里,只有她一个人知道,这盆栀子放在这里,是给谁的。
林晚把花盆搬进自己家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程橙发来一张照片——昨晚她在附近咖啡馆拍的,角落里坐着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,正低头在纸巾上写着什么。照片有些模糊,但林晚一眼认出了那件灰色外套。是昨晚浇花时穿的那件。而咖啡馆的窗外,是她每天早晨必经的那条街。
纸巾上隐约能看见两个字:林晚。
林晚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。花盆搁在玄关地上,栀子叶轻轻晃了一下。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搬来的第一天,她抱着一箱书在电梯里摔倒,是他帮她捡起来的。那时候他捡起最上面那本,看了一眼封面——《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》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书递给她,手指碰到她的指尖,很轻,很凉。
三年了。她一直以为那是一个巧合。
现在她不确定了。那盆栀子还在微微晃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要从土里破出来。她蹲下来,指尖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。叶背朝上,露出一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脉络,像某个人的掌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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