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照片的边角微微卷起,像是被反复摩挲过许多次。我一张张看过去,从春日庭院里我低头浇花的侧影,到盛夏午后我倚在窗边打盹的模样,再到深秋梧桐树下我踩着落叶的背影。每一帧都那么熟悉,却又陌生得让人心悸。拍摄角度或远或近,有的甚至像是从树梢、从屋檐、从隔壁那栋空置多年的小楼窗口俯拍的。可五年前,我才搬进这座城,才认识沈砚。
最后一张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极小的字:“你不知道的,他都替你看过。”字迹工整,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规矩。我翻过照片,正面是某个雪夜,我裹着厚重的羽绒服站在路灯下呵气,而背景里,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,隐约有个模糊的影子。我指尖发凉,又把那行字看了一遍。
沈砚的书房向来整洁,这沓照片却随意压在一本《山海经笺注》底下,像是故意要让人发现。我蹲下身,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,里面只有一盒未拆封的暗红色墨水,和一枚铜质钥匙。钥匙柄上刻着极小的“香”字,与寄件人署名如出一辙。我攥着那把钥匙,指节泛白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窗外忽然起了风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簌簌作响。我猛地抬头,树影摇晃间,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快得像错觉。我下意识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——像是某种脂粉味,又像是晒干的桂花。这香味陌生得很,沈砚从不用香,我也从不摆花。
我回到书桌前,重新翻看那沓照片,发现每张的拍摄时间都精确到秒,记录在右下角极细的灰色小字里。最早的一张,是我二十二岁生日那天,在大学图书馆门口,那时我还不认识沈砚,甚至还没搬来这座城市。而最晚的一张,正是昨夜,我独自在家看电视时,窗台上多了一盆我从未买过的茉莉。
后颈一阵发麻,我放下照片,蹑手蹑脚走向客厅。阳台门虚掩着,地板上有一小片湿痕,像是刚有人踩过。那盆茉莉就搁在洗衣机旁,叶片上还挂着水珠,土面微微凹陷,像是刚被浇过水。我蹲下去,花盆底下压着一张同样质地的纸片,上面只有四个字:“明晚归你。”
我猛地直起身,心跳擂鼓一般。沈砚今晚出差,明晚才回来。那这“明晚归你”是什么意思?是巧合,还是有人在暗示什么?我捏着纸片,指尖微微颤抖,忽然想起结婚那天,沈砚在我耳边说过一句奇怪的话:“有些秘密,藏得越深,越像暗香。”
客厅的挂钟敲了十一下,老槐树的影子斜斜投在地毯上,像一只张开的手。我转身想回书房,却在门框边撞见镜子里的自己——脸色苍白,眼神却比平日亮得惊人。身后茶几上,手机屏幕忽然亮起,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照片看完了?那把钥匙,能开老宅西厢房的锁。我在那儿等你。”
短信末尾,署名是“暗香”。我盯着那两个字,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,我曾在城郊一座废弃的老宅里避过雨,西厢房的窗台上,就放着一把一模一样的铜钥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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