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林晚把数位笔搁回笔槽时,屏幕上那具骨架似的线稿正冲她咧嘴笑。甲方第七版修改意见里写着:“老师,肌肉线条不够饱满,缺乏肉感,最好参考一下真实人体。”她盯着“肉感”两个字,像盯着两粒卡在喉咙里的鱼刺。
三年前她画过一组情欲主题的插画,被编辑批“过于露骨”,后来就再没碰过人体。可如今稿费翻了三倍,违约金也翻了三倍。林晚把脸埋进掌心,指缝间漏出一点苦笑——她认识的人里,唯一能当模特的,大概只有那个总在健身房器械区盯着她看的男人。
她是在深蹲架旁找到他的。男人刚做完一组硬拉,背心湿透贴在身上,肩胛骨像两片收拢的刀刃。林晚走过去时,他正用毛巾擦后颈,动作慢得像在等她先开口。
“周屿。”她听见自己声音发紧,“你……有空当人体模特吗?画画那种。”
毛巾停在他颈侧。他低头看她,目光从她攥皱的袖口移到她躲闪的睫毛上,过了三四秒才说:“行。什么时候?”
林晚约在周四下午。画室是她租的老公寓次卧,朝北的窗透进稳定但冷白的光。她支好画架调好颜料,听见门铃响时手一抖,赭石色溅在衬衫袖口。
周屿进来先环顾了一圈,目光掠过墙角堆的速写本、窗台上干掉的调色盘,最后落在她身上。他穿一件灰色卫衣,拉链拉到一半,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结实的胸肌。“要脱吗?”他问得直接,像在问今天练几组。
“先……半裸。”林晚把参考图钉在画架旁,图片是古典雕塑的局部。周屿没看那张图,直接拽着卫衣下摆往上一掀。布料摩擦过他背脊的声音很轻,但林晚听见自己咽了口唾沫。
她让他坐在铺了灰布的椅子上,侧身对着窗口。光落在他肩头,勾出一道流畅的弧线,顺着脊沟往下,消失在牛仔裤腰的边缘。林晚拿笔的手微微发潮,第一笔落在纸上是颤的——她画歪了胸大肌的起始点。
“放松。”周屿忽然说,“你比我还僵。”
她抬头瞪他,却撞见他眼里一点很淡的笑意。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手肘搁在膝盖上,身体前倾时腹部肌肉自然收紧,形成几道利落的阴影。“这样行吗?”他问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。
林晚没回答,笔尖开始快速游走。她画他肩峰突起的圆润,画他胸骨正中那道浅沟,画光线滑过他肋骨时的起伏。画到腰线时她停住,发现他正看着自己——不是看画,是看她握笔的手指,看她微微咬住的下唇。
“你以前画过人体?”他问。
“画过。”林晚换了一支软炭,“后来不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没答,用橡皮擦出一道高光。周屿也没追问,只是在她画到腹外斜肌时忽然深吸了一口气,肌肉绷紧又放松,像某种无声的邀请。画室里安静得只剩炭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,和两个人不太平稳的呼吸。
林晚画到第三张速写时,周屿站起来活动肩膀。他走近画架,低头看那些线条——她画得比想象中大胆,阴影里藏着克制的力道。他的目光从画纸移到她脸上,停了两秒,然后伸手,用拇指擦掉她颧骨上一点蹭到的炭灰。
“你脸红了。”他说,语气很平。
林晚后退一步撞上画架,炭笔滚落在地。周屿弯腰去捡,起身时卫衣领口敞开更多,她看见他锁骨窝里积着一小片薄汗,在冷白的光线下亮得像某种暗示。他把笔递还给她,指尖擦过她掌心时多停留了一瞬。
“下周还画吗?”他问,“我可以……全裸。”
林晚攥紧那支炭笔,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像打翻的调色盘。窗外有风吹进来,掀动画架上一张废稿,露出底下压着的那张——她三年前画的人体,腰臀曲线饱满,而那张脸,此刻正站在她面前,等她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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