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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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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军凶猛(一朵白云)

她攥着那纸和离书,纸边被指尖捏得发皱,笑意却像春日枝头将落未落的梨花,轻飘飘的,一碰就要碎。我站在榻前三步远,甲胄上还凝着战场带回来的血锈,喉间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,一个字也吐不出。

“将军,签了吧。”她又说了一遍,声音比方才更轻,尾音却稳得像钉在墙上的箭。我盯着她左肩缠着的白布,那底下是新伤叠旧伤,血渗出来,洇开一小片暗红,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。

窗外有风撞在檐角上,呜咽着滚过去。我忽然想起三日前,她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,手里攥着这封和离书,说:“你若厌我,只管写明缘由,我不拦你。”那时我正要提笔,军报却忽然到了——北境急报,敌军夜袭粮道。她比我先一步抓起马鞭,说:“我去。”

那一箭射来时,我正回头望她。箭矢破空的声音像撕开一匹绸缎,她扑过来时,发梢扫过我的脸,带着皂角与硝烟混在一起的气味。她倒下去时,手还攥着我的披风一角,指节泛白,像要抓住什么不肯松开。

“你该恨我。”我终于开口,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她垂着眼,指尖轻轻摩挲着和离书上那枚鲜红的指印——是她的,按得端端正正,像早在心里描了千百遍。“恨你什么?”她笑了一下,嘴角扯动伤口,蹙了蹙眉,“恨你写休书时,落笔比砍敌首还利索?”

我胸口像被那支箭重新贯穿了一遍,冷风从创口灌进去。她偏过头,望向窗台上那盆半枯的兰草,声音淡下去:“你本就是被迫娶我,如今我放你走,不是正好?”她说得云淡风轻,仿佛在说今日天气晴好,可那只攥着和离书的手,指腹却微微发着抖。

我上前一步,靴底碾碎一片干枯的兰叶。她猛地抬眼,眸子里映着我满头满肩的风尘,还有那道从眉骨斜劈到下颌的旧疤。“若我不签呢?”我问。她怔住,唇瓣翕动两下,半晌才道:“你……莫要误了彼此。”

“误?”我忽然笑了,扯动脸上那道疤,像刀锋划过冰面,“你替我挡箭时,怎么不说误?”她别开脸,耳根却泛起薄红。我俯身,从她手中抽出那封和离书,她指尖一颤,却没拦。纸页上墨迹未干,我凑近些,闻见一股淡淡的草药味,混着她掌心残存的体温。

我抬手,将那纸和离书折了两折,塞进自己胸甲内衬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她瞪大眼,嘴唇翕动:“你……”我直起身,垂眸看她:“这封书先存我这。等你伤好了,亲自来取。”她愣住,半晌,忽然低头,肩头微微耸动。我不知她是哭是笑,只听她闷声道:“你连和离都要拖着——打仗也没见你这么磨蹭。”

门外传来亲兵急报:“将军,北境急信!”我转身要走,却听她在身后唤:“喂。”我停步,未回头。她声音轻得像风吹落花瓣:“你若是想好了,就早些签。我这伤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怕是养不大利索了。”

我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,大步跨出门去。风裹着沙砾扑在脸上,胸甲里那纸和离书硌着心口,像一枚烧红的铁片。夜里巡营时,我鬼使神差又踱回她帐外,听见里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守帐的军医正低声说:“……箭伤深及肺腑,夫人若再强撑,怕是……”

后续的言语被风卷走。我立在暗处,手按在胸甲上,隔着皮甲,那纸和离书的轮廓灼得掌心发烫。帐内忽然静了,半晌,传来她极轻的一声叹息:“他若真肯签,倒好了。”

我猛地转身,靴子碾碎一地霜月。身后帐帘微动,一缕烛光漏出来,映着她倚在榻上、垂眸摩挲空无一物的指尖的剪影——那根方才还攥着和离书的指头,此刻正轻轻画着圈,像在描一幅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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