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雨丝斜织,路灯把整条巷子泡成一片浑浊的橘黄。林晚蹲在垃圾箱旁边,指尖攥着那张被雨水洇湿的支票,上面的数字足够她买一张离开这座城市的车票,却也刚好买断她与林家最后一点血脉关联。她没哭,只是把支票折成很小的一块,塞进校服口袋。站起来的时候,脚尖踢到了什么硬的东西。
她低头,看见墙根下蜷着一个人影。血水顺着砖缝淌出来,混着雨水漫成淡粉色的溪流。少年穿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黑衬衫,脸埋在臂弯里,后背有三道极深的伤口,皮肉翻开,像被什么利器狠狠剐过。林晚的第一反应是转身走开。可她迈出两步,又停下来。雨太大了,他如果躺在这里,撑不过今晚。
“喂。”她蹲回去,推了推他的肩膀。少年没动,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林晚叹了口气,把校服外套脱下来裹住他,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人半扶半拖地弄回了自己租的那间阁楼。她把他放在唯一的那张床上,转身去找医药箱。再回头时,少年已经睁开了眼。
那是一双极黑的眼睛,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灯泡,像深冬结冰的湖面,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他盯着她,不说话,也不动,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评估眼前的威胁。林晚把纱布和碘伏放在床头,退后一步:“你自己能处理吗?”少年沉默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才听见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:“……能。”
他叫沈烬。这是三天后林晚才知道的事。这三天里他几乎不说话,吃东西的时候安静得像猫,换药的时候疼得浑身发抖也一声不吭。林晚白天去便利店打工,晚上回来就看见他把阁楼收拾得整整齐齐,连她扔在角落的旧课本都被码成了方方正正的一摞。她有时候觉得,这个人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,你明知道他很危险,可他此刻温顺得让人心疼。
直到第七天晚上,她推开阁楼的门,看见沈烬站在她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前,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请柬。那是林家送来的,她那个从未谋面的未婚夫,要在下周举办订婚宴——而新娘,是她妹妹林雪。沈烬抬起眼看她,黑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。“你要去?”他问。林晚扯了扯嘴角,把请柬从他手里抽走,扔进垃圾桶:“去干什么?看他们庆祝终于把我踢出局?”
沈烬没说话,只是垂下眼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第二天林晚下班回来,发现整条巷子安静得诡异。她常去的那家早餐铺子关了门,隔壁总爱说闲话的王婶站在门口,看见她就缩回去啪地关上了窗。她爬上阁楼,推开门,看见沈烬坐在窗台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染血的袖扣。那是林家家主,她那位“父亲”的袖扣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林晚的声音在发抖。沈烬跳下窗台,一步步走近她,抬手拂去她肩膀上落的一片灰。他的动作很轻,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,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她浑身冰凉:“他们不该让你淋雨。”他顿了顿,凑到她耳边,呼吸温热:“林家的公司,今天下午已经申请破产了。你那个妹妹的订婚宴,取消了。”林晚猛地推开他,后背撞在门板上,又疼又麻。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,他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衬衫,嘴角甚至带着一点乖巧的弧度,可那双眼睛里,冰层碎了,底下是滚烫的、几乎要把人吞噬的暗流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她问。沈烬歪了歪头,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的界线。他伸出手,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、银色的钥匙。“我是你捡回来的猫啊。”他笑了,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,“不过现在,我帮你把欺负你的人,全都送进地狱了。”钥匙在他指尖转了一圈,他把它塞进林晚冰凉的手心,然后退后一步,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:“接下来,该你选了——是推开我,还是……留下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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