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藤条悬在半空,破风声都凝住了。教导主任陈立的手腕停在最高点,像被谁按了暂停键。他盯着桌上那张脸——林北,全校通报批评最多的刺头,此刻被按在训诫室的长桌上,校服领口歪到一边,露出锁骨上一道旧疤。可那双眼睛在笑,嘴角的弧度像刀尖挑破纸面,不急不缓。
“你说什么?”陈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训诫室窗外,倒计时的红色电子牌还在跳,72小时03分14秒。SPM考试前最后一次训诫,他本来打算杀鸡儆猴。但鸡开口了,说的还是他最不想听的话。
林北偏过头,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,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清晰:“你抽屉第三格,夹在《教师手册》和《校规汇编》中间。信纸是淡蓝色,折成三折,封口贴了一颗银色星星。”他顿了顿,“星星背面写了日期,去年教师节。”
陈立手里的藤条落到桌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他没有去翻抽屉,因为不需要。那封信他每隔几天就会拿出来看一眼,星星贴纸已经被指腹磨得发亮。他以为是某个女老师开玩笑,或者哪个毕业生的恶作剧。唯独没想过,是眼前这个被他亲手记过八次的学生。
“你以为我会信?”陈立松开按着他肩膀的手,退后一步。训诫室的白炽灯管闪了闪,照得林北脸上明暗不定。他慢慢撑起身,校服袖口滑落,露出小臂内侧一行纹身,是极细的哥特体字母,拼出来是“C.L.”。陈立瞳孔骤缩——那是他名字的缩写。
“去年教师节,你在礼堂讲话,说每个学生都值得被认真对待。”林北跳下长桌,鞋底踩在掉漆的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“那天我翘了课,躲在后台。你讲完话转身的时候,擦了三次眼睛。”他往前迈了一步,近得陈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糖味,“你抽屉里那盒润喉糖,也是我放的。你嗓子不好,但从来不说。”
陈立后背撞上文件柜,金属柜门发出嗡鸣。他想起那些润喉糖,想起每次训诫林北时对方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,想起去年冬天林北在走廊里拦住他,往他大衣口袋里塞了一副手套,说“老师你手冻红了”。他当时以为是恶作剧,把手套扔进了垃圾桶。第二天,那副手套又出现在他办公桌上,洗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陈立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林北伸手,指尖擦过他领口,那里别着一枚褪色的校徽。少年低下头,额发遮住眼睛:“我想让你知道,你罚我多少次都没关系。但你不能假装看不见我。”他抬起脸,眼眶微红,嘴角却还是那副欠揍的笑,“还有,SPM考完我就退学了。这封信,你留着也好,扔了也好。”
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有人在喊“陈主任”。林北退到门口,忽然回头:“对了,那个往你抽屉里塞恐吓信的人,我查到了。是隔壁班王鹏,他爸是校董,你动不了他。”他拉开门,阳光涌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“但我会解决的。最后一次,替你。”
门关上的瞬间,陈立瘫坐在椅子上。他拉开抽屉,那封淡蓝色的信静静躺在那里。他抽出信纸,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你是我见过最笨的老师,但我喜欢你。”信纸背面,用银笔写着一串数字,是林北的准考证号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发现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:“倒计时三天,如果我考进全校前十,你能不能不赶我走?”
窗外,电子牌跳到了71小时58分22秒。陈立把信纸贴在胸口,听见自己心跳如鼓。而走廊尽头,林北正把校服外套甩上肩膀,对着迎面走来的王鹏露出一个冰冷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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