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睁开眼时,后颈的冷汗已经浸透了枕巾。梦里那双眼睛还在眼前,像两潭死水,倒映着我举刀的身影。第三层了,玉简上那些蝌蚪般的文字在脑中灼烧,而那个女人的声音愈发清晰:“你犹豫了。”
窗外是凌晨四点的城市,霓虹灯在雨幕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我摸了摸枕下的玉简,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激灵。一个月前它躺在旧货市场的烂纸堆里,摊主说这东西压过腌菜坛子,我花二十块钱把它请回来,差点被室友当成中邪。
她的指导从来没有废话。第一次入梦,她让我抢走街头混混的刀,捅进对方大腿时我吐了整晚。第二次,她教我分辨哪些人身上带着“灵韵”,说那是修行者的资粮,于是我在殡仪馆守了三天,偷走一具刚咽气的老头怀里的玉佩。现在第三次,她让我杀一个活人。
客厅的灯亮着,茶几上摊着那本《城市流浪者救助名录》。我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名字,都是无亲无故的拾荒者。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那股熟悉的眩晕又涌上来——玉简在发热,像某种无声的催促。手机突然震动,是发小阿凯的消息:“兄弟,你最近不对劲,周末出来喝酒?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直到它自动熄灭。梦里她说过,修行路上最忌心软,凡人的牵挂都是绊脚的藤蔓。可阿凯上个月还帮我垫过房租,他女儿满月时我抱过那孩子。掌心的玉简越来越烫,烫得我几乎握不住。
雨声忽然密了起来,楼道里传来脚步声,停在门外。我屏住呼吸,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轻响。阿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:“我知道你在家,给你带了烧烤,开门啊。”那串钥匙是三个月前我落在酒吧的,一直没找他要回来。
玉简的温度突然降了下去,耳边响起她一声极轻的叹息。门锁转动的同时,我瞥见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——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褪去,像退潮后露出的滩涂,又像某种古老文字在缓慢显形。阿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我低头看着名录上那个被红笔圈住的拾荒者名字,忽然发现那行字正在变淡,仿佛被雨水浸过的墨迹。
“来了。”我起身走向门口,指尖碰到门把的瞬间,玉简里传来一阵刺痛,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脑髓。门开了,阿凯举着油汪汪的烤串,笑容凝固在脸上:“你……眼睛怎么是红的?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缝间不知何时多了几缕暗红色的纹路,像血管爬出皮肤表面。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,由远及近,在楼下戛然而止。阿凯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,看向客厅茶几的方向,脸色刷地白了。
那是玉简的位置。此刻它正微微发亮,映出墙上一道我从未注意过的裂痕,裂痕的形状,像极了一个女人的轮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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