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蹲在床前,端着药碗的手微微发颤。他躺在那里,苍白的面孔上布满细密的汗珠,胸前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原主用鞭子抽的,用烙铁烫的,甚至在他伤口上撒盐——就因为他没能在刺杀任务中及时赶回。
“主……主上。”他睁开眼,挣扎着要起身。
“别动。”我把碗搁在床边矮几上,伸手按住他肩膀。掌心触到的皮肤滚烫,是发炎引起的高热。他身体僵住了,眼中闪过一丝惶恐,大概以为又是新的惩罚。我舀起一勺药,吹了吹,递到他唇边:“喝药。”
他盯着那勺药,像盯着什么毒物。
我叹口气:“没毒。你烧得太厉害了,再不吃药会死。”
“属下……不敢劳烦主上。”他声音嘶哑,挣扎着要自己接碗。我躲开他的手,勺子又往前递了递。他犹豫片刻,终于张开嘴,眉头紧皱,像是预料到什么苦味。药汁入喉,他果然呛了一下,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病态的红。
我放下碗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。这是昨晚趁他昏迷时,我翻遍原主的妆奁才找到的金疮药。原主把这些好东西都锁在匣子里自己用,却让他伤口溃烂。我拔开瓶塞,手指沾了药膏,轻轻按在他伤口边缘。
他倒吸一口凉气,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“疼就说。”我放轻力道,一点一点涂抹。药膏是凉的,能缓解灼痛。他咬着下唇,额上青筋隐现,却硬是一声不吭。我涂完药,又撕了干净的布条替他包扎。一圈一圈缠过去时,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头顶,带着某种不敢置信的专注。
“主上……为何?”他忽然开口。
我手上动作顿了顿,没抬头:“什么为何?”
“从前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我懂。从前原主把他当畜生使唤,如今我却端药送水、亲手包扎。换作任何人都会起疑。我把布条系好,起身将药碗收拾了,才回头看他:“从前是我不对。”
他瞳孔微缩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我说,“但你现在伤着,先养好再说。”我端着碗往外走,到门口又停下,“灶上熬了粥,一会儿给你端来。”
身后没有声音。我跨出门槛时,听见很轻很轻的、像是喉咙被什么堵住的一声抽气。
第二天夜里,我正睡着,忽然被一声极轻的响动惊醒。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照见床前一道黑影。我猛地坐起,却见他单膝跪地,手里攥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。
“有人来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刚换的布条。
我还没反应过来,窗户纸“噗”地一声被捅破,一支弩箭钉入床柱。他几乎是同时弹起,短刀出鞘,寒光一闪,第二支箭被他磕飞。我滚下床,缩在墙角,看他挡在我面前。这个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口,血顺着衣摆滴落,可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。
外面传来打斗声,是府里的侍卫赶到了。刺客见势不妙,撤了。他这才松懈下来,踉跄一步,用刀撑地勉强站稳。
“你怎么样?”我扑过去扶他,摸到一手温热的血。他低头看我,月光下那双眼睛不再是冰冷的,里面有我读不懂的滚烫情绪。
“主上……”他嘴唇动了动,“为何不躲?”
“我躲了,你怎么办?”我脱口而出。
他怔住了,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然后他做了一件原主记忆里从未有过的事——他伸出手,极轻极轻地,碰了碰我的指尖。
“属下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这条命,从此是主上的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:“圣旨到——宣暗卫统领沈夜觐见!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刚柔化的神色瞬间冻结。沈夜——原来他叫沈夜。可这个名字,原主记忆里没有。他从来只是“暗卫”,连名字都不配拥有。
圣旨?深夜来宣暗卫统领?我攥紧他沾血的手,心里浮起一个念头——那个派他来刺杀原主、又抛弃他的主子,终于要露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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