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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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艳姆

陈艳姆的茶馆开在槐花巷的尽头,门脸不大,一块褪色的蓝布帘子半垂着,风一吹就露出里面几张旧方桌。镇上人都知道,她卖的是最便宜的粗茶,十块钱一壶,管续。可偏偏来的全是体面人——穿西装打领带的,拎公文包的,偶尔还有隔壁县城的老板开着黑车专门来坐一下午。他们不嫌桌子旧,不嫌茶涩,只安安静静地坐着,看她在柜台后面擦杯子,手指细长,动作慢悠悠的。

这天下午,邮递员小赵送来一封信,信封上没写寄件人,只贴着张邮票,地址倒是工工整整。陈艳姆拆开来看,里面只有一张照片,是她二十岁那年在河边洗衣服时被人偷拍的,侧着脸,头发挽得高高的,露出后颈一片白。她翻过照片,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:你从来不知道你有多好看。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最后把照片夹进账本里,继续擦杯子。

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的是常客老孙。老孙在镇上教中学语文,每天放学必来喝一壶茶,看两页书。这天他照例坐下,却发现陈艳姆给他倒茶时手抖了一下,茶水溅在桌面上。“艳姆,怎么了?”他问。她摇摇头,笑了一下:“没事,昨晚没睡好。”可老孙注意到她耳根泛红,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。

第二天,茶馆里来了个陌生男人,四十出头,穿一件灰色风衣,进门也不坐,径直走到柜台前。“陈艳姆?”他问。她抬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镇定下来。“你找谁?”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放在柜台上:“我姓沈,从省城来的。想跟你谈谈你丈夫的事。”陈艳姆的丈夫十年前死在工地上,这是镇上人都知道的事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把名片推回去: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
可沈先生没走。他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,坐在靠窗的位置,点一壶粗茶,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写东西。有时他抬头看她,目光不躲不闪,像在辨认什么。其他茶客渐渐觉得不自在,老孙甚至故意坐到他旁边,问他:“沈先生是做什么的?”沈先生合上本子,笑了笑:“写小说的。来采风。”老孙“哦”了一声,却看见他本子扉页上写着一行字:陈艳姆,四十二岁,寡妇,茶馆老板。

第七天,陈艳姆终于忍不住了。她走到沈先生桌前,把茶壶往桌上一顿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沈先生放下笔,慢慢地说:“你丈夫死的那天,工地上还有一个人。”陈艳姆的嘴唇抿紧了。他继续说:“那个人现在在省城,开了家公司,很有钱。他让我带句话——他对不起你。”茶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炉子上水壶的咕嘟声。陈艳姆转身走回柜台,背影挺得笔直。

那天晚上,茶馆打烊后,陈艳姆没有立刻回家。她坐在黑暗里,从账本里抽出那张照片,翻到背面。那行钢笔字下面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铅笔字,很轻很淡:我知道你恨他,但我也知道你没忘。她攥着照片,忽然听见后门有动静。门缝里塞进来一个信封,没有邮票,只写着“陈艳姆亲启”。她拆开,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字条:密码是你生日。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,我等你。

陈艳姆把银行卡和照片并排放在桌上,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照在那行铅笔字上。她站起来,走到后门,推开。巷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槐花落了一地。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,尾灯一闪,消失在夜色里。她站了很久,最后把门关上,拿起那张银行卡,在手里掂了掂。第二天早上,老孙照例来喝茶,发现柜台后面换了人——陈艳姆的侄女小荷系着围裙,笑嘻嘻地说:“我姑出门了,说是去省城办点事。”老孙“嗯”了一声,坐下来,看见桌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粗茶,还冒着热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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