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房俊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。
冰凉的井水顺着脸颊灌进脖子,他猛地睁眼,看见一张黝黑粗粝的脸正俯视着他,嘴角咧着,露出两排黄牙。“二公子,您要是再睡,相爷可就要动家法了。”那仆从手里还拎着空木盆,显然刚才那一泼就是他的杰作。房俊下意识想骂人,嘴唇动了动,发出的却是一声含混的呻吟。脑袋疼得像被人用板砖拍过,他伸手去摸,摸到一手黏腻——昨夜喝酒摔的,后脑勺破了个口子。
“我……”他挣扎着坐起来,环顾四周。红木家具,雕花窗棂,案上摆着青铜香炉,袅袅青烟正从炉盖的镂孔里钻出来。这不是他租的那间十平米地下室,没有发霉的墙皮,没有吱呀作响的铁架床。墙上挂着一幅字,落款“玄龄”二字刺得他眼睛一缩。房玄龄。大唐宰相房玄龄。他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件织锦袍子,袖口绣着暗纹云雷,腰间挂着一枚白玉佩,触手温润。房俊的脑子像被人硬塞进了一团乱麻,越扯越紧。
门帘忽然被掀开,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,面容清癯,颌下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,一身绯色官袍尚未换下,显然是刚从宫里回来。他目光扫过满屋狼藉,最后落在房俊身上,眼底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。“逆子。”房玄龄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钝刀,一字一字地割过来,“昨日让你在国子监好好读书,你倒好,翻墙出去与人斗鸡走狗,还喝得烂醉如泥。你可知今日早朝,陛下问起诸臣子弟学业,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?”
房俊张了张嘴。他想说我不是你儿子,我是房俊,高考落榜那个房俊,在网吧通宵三天查完分数后一头栽在键盘上的房俊。可这话说出来,大概会被当成失心疯。房玄龄见他不语,只当他是顽劣不改,冷笑一声:“从今日起,禁足一月,每日抄《论语》十遍,少一遍,家法伺候。”说罢拂袖而去,门帘甩得哗啦作响。那仆从缩着脖子溜了,屋里只剩房俊一个人,对着满室沉默。
他扶着床沿站起来,脚步虚浮地走到铜镜前。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,眉眼倒是周正,就是眼下挂着青黑,嘴唇干裂,额角还有一道未愈的擦伤。这幅皮囊比他原来的身体好看太多,可此刻他只觉得荒诞。高考落榜,人生完蛋,一睁眼却成了宰相之子。这算什么?老天爷给他开的玩笑,还是另一场更残酷的考试?他伸手摸了摸镜面,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真实得无处可逃。
门口忽然探进来一颗脑袋,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厮,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,见房俊站着,忙溜进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。“二公子,这是小的从厨房偷来的醒酒汤,您快喝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又补了一句,“相爷正在书房写折子,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。”房俊接过瓷瓶,温热的,他攥在手里,忽然觉得这场景荒诞得让人想笑。他堂堂一个现代人,竟沦落到要靠一个小厮偷汤续命。
“你叫什么?”他哑着嗓子问。小厮一愣,随即眼圈红了:“公子,您不认得我了?我是阿福啊,跟了您八年的阿福。”房俊沉默片刻,仰头把醒酒汤灌下去,苦涩的药味冲得他皱起眉头。他把瓷瓶递回去,拍了拍阿福的肩膀:“没事,摔了脑袋,有些事记不清了。”阿福抹了把眼睛,又笑起来:“没事没事,公子记得我就行。”
阿福走后,房俊在屋里翻找起来。书案上堆着几卷蒙尘的《史记》,他随手翻开,竹简上的墨字工整却陌生。他摸到书案角落有一块硬物,掀开一看,是半块玉佩,与他腰间那枚正好一对,断口处参差不齐。玉佩下面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只写了四个字,笔迹潦草,像是匆忙间留下的——“莫回长安”。房俊捏着纸条,指节发白。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有人高喊:“相爷!宫里来人了!说是陛下急召!”他猛地抬头,那半块玉佩在他掌心里,硌得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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