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监考老师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,带着一种看惯了考场小动作的淡漠。商叶低头,笔尖悬在作文纸上方,墨迹凝成一颗将坠未坠的黑点。这场景太熟悉了,熟悉到她能准确说出窗外那棵梧桐树上有几道疤,熟悉到空气里粉笔灰的味道都像旧照片一样泛黄。
她闭上眼,喉咙里还残留着玻璃碴划破皮肤时的腥甜,以及那个男人惊恐的尖叫。再睁开时,她将笔搁下,撕了答题卡。碎纸片纷纷扬扬落在脚边,监考老师终于变了脸色,疾步朝她走来。商叶站起身,声音平静:“老师,我提前交卷。”
走出考场时阳光刺眼,她摸了摸自己的脸,十六岁,带着点婴儿肥,皮肤光洁得没有一丝风霜痕迹。校门外小卖部的电视正播着新闻,中州电子厂面临破产清算,三千名职工即将下岗。商叶站在人群里,听旁边两个中年男人叹气说这厂子算是完了,她攥着口袋里仅剩的五百块钱,转身走向公交站。
电子厂的大门锈迹斑斑,门卫大爷探出头来打量她:“小姑娘,厂里不发工资,来找人的话改天吧。”商叶没走,她站在铁门前,看着厂房顶上褪色的“安全生产”四个大字,记忆里那个在车间熬白了头的女人,她母亲,曾经在这里站了二十年。
“大爷,我找你们李厂长。就说有人愿意出价买下这套设备,包括那条进口的SMT贴片线。”她顿了顿,“明天上午九点,让他带齐产权文件,到市第一公证处等我。”
大爷眼睛瞪得溜圆,商叶却已经转身走了。她步子很快,路过街角那家网吧时,里面传来游戏打斗的音效。她脚步顿了顿,推门进去,用五块钱开了一小时机。网吧里烟雾缭绕,她坐在角落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屏幕上跳出中州电子厂近五年的详细负债表。
这些数据她前世花了三年才摸透,如今却清晰地印在脑子里。电子厂真正的价值根本不在那些生锈的机器上,而是它手里攥着的那块军工生产资质,以及那批已经研发完成、却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封存在仓库里的新型传感器。前世这块肥肉被省城来的华远集团叼走,转手就翻了十倍利润。
她关掉网页,走出网吧时,手机响了。来电是个陌生号码,她接起来,那边沉默了几秒,一个低沉的男声说:“商叶?我是赵沉。听说你要买电子厂?”
赵沉。这个名字让她脚步一顿。前世华远集团的少东家,后来的商业巨鳄,也是她最大的对手。商叶捏紧手机,嗓音里没有一丝波澜:“赵总消息真灵通。怎么,你也对那堆破铜烂铁感兴趣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:“不,我是来劝你收手的。那套贴片设备核心部件已经被人动过手脚,你买回去也是废铁。明天公证处见,我送你一份见面礼。”
电话挂断,商叶站在暮色里,看着天边最后一缕光被高楼吞没。她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号码,那是前世替她挡过一劫的老会计,现在应该还在厂里守着那间落了灰的档案室。她按下拨号键,心里想:赵沉,这次到底是谁给谁送礼,还说不定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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