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汗水顺着下颌线砸在跑步机履带上,发出细微的“啪嗒”声。我盯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,肺像被人攥住拧了一圈。还有最后四百米,可我的腿已经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。
“调整呼吸,鼻吸口呼。”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不疾不徐,像在念一句催眠咒语。
我偏过头,看见沈屿单手插兜站在跑步机旁边,另一只手里端着我的水杯。健身房里暖黄的灯光从他肩头淌下来,勾勒出白色T恤下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。三个月了,我还是没法习惯这张脸——下颌线比我的人生规划还清晰,偏偏眼神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。
“我不行了……”我伸手去够减速键。
他先一步按住我的手,掌心干燥微凉,带着薄茧。“你可以。最后一百米,我陪你跑。”
他跨上旁边那台跑步机,速度调到和我一致。我咬着牙迈开步子,余光里全是他的侧影——脖颈上挂着细密的汗珠,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最后五十米,他忽然开始倒数:“五、四、三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他笑了,笑声裹在风里:“二、一。”
我拍下停止键,整个人趴在面板上喘气。他递来水杯,吸管已经旋到朝向我的一侧。我咕咚灌了两口,才想起这是他喝过的杯子,耳根一下子烧起来。
“今天练背。”他像没注意到我的窘迫,转身往器械区走。
我跟在后面,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背上。三个月前我第一次来这家健身房,被裁员的通知还躺在手机里没删,前任的最后一句话是“你离了我也就剩这副皮囊能看”。我站在前台刷爆了信用卡请了最贵的私教课,只因为宣传册上他的照片笑得像一束光。
现在这束光正手把手教我握高位下拉的横杆。“肩胛骨下沉,想象把杆子掰弯。”他站在我身后,一只手覆在我手背上,另一只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胛骨。
我浑身过电一样绷紧。
“放松。”他的气息扫过我耳廓,“你太紧张了。”
“你离远点我就不紧张了。”我没好气地说。
他退后半步,但目光还锁在我身上,像怕我下一秒就脱力砸到自己。我赌气似的拉下横杆,器械发出顺畅的“嘶嘶”声。他从镜子里看着我,嘴角弯了弯:“看,你明明做得很好。”
我别开脸,喉头忽然有点发酸。这三个月,他说过太多次“你很好”——在我被面试官当面扔掉简历之后,在我深夜发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抱怨失眠之后,在我妈打电话来问“你那个对象怎么过年没带回来”之后。他每次出现得都太巧,巧得像有人在暗处给我的人生装了监控。
“沈屿。”我松开横杆,忽然开口,“你是不是……”
手机铃声打断了我。他看了眼屏幕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:“接个电话,两分钟。”
他走到落地窗前,背对着我。玻璃映出他的侧脸,嘴唇翕动,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冷峻。我隐约听到几个词——“数据”、“临界值”、“再给他三天”。
什么数据?给谁三天?
他挂断电话走回来时,表情已经恢复成平常那副温柔模样。“今天到这吧,你状态不太好。”他把毛巾递给我,“明天休息,后天老时间。”
我接过毛巾,指尖碰到他的,还是那种干燥微凉的触感。“你刚才说‘给谁三天’?”
他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拍拍我的头:“健身房要开分店,选址的事。走吧,送你到地铁口。”
他转身去拿包,后颈上有一小块皮肤颜色略深,方形,边缘整齐——像一块贴了很多年的植入式芯片,又像……某种标记。
我攥紧毛巾,那上面浸透了他的气味,雪松混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冷香。三个月了,我连他住哪、多大、有没有家人都不知道。我只知道他叫沈屿,是这家健身房的王牌教练,每次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准时出现。
准时得不像巧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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