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飘飘欲仙

我姓唐，叫唐月风，在镇子东头开着一间半死不活的豆腐坊。那天黄昏，我正准备收摊，门板还没来得及上，就瞧见门口歪着一个人。起初以为是条野狗，凑近一瞧，是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，怀里还抱着个酒葫芦，浑身上下酒气冲天，熏得我直皱眉。

我拿脚尖轻轻踢了踢他，问他是不是还活着。他翻了个身，眯缝着眼看我，嘴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凡人，别踢，本仙只是……只是下凡时崴了脚。”我差点笑出声来，一个醉鬼也敢自称神仙。我转身要走，他却一把抓住我的裤脚，力气大得吓人，嘴里念叨着：“你收留本仙一晚，本仙赐你一场造化。”

我这人心软，又怕他真冻死在门口惹麻烦，就把他拖进了后院柴房。给他扔了床旧棉被，又端了碗热豆浆。他接过去咕咚咕咚灌完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，然后倒头就睡，呼噜打得比我家磨盘还响。我摇摇头，心想这年头骗子都这么不敬业了吗？

第二天一早，我还没开门，就听见柴房里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。那老头揉着腰走出来，说柴房太硬，硌得他仙骨疼。我没好气地说：“您老要是真神仙，就赶紧把昨晚的饭钱结了，别在这儿装神弄鬼。”他嘿嘿一笑，说仙家报恩，不拘小节，日后自见分晓。我懒得理他，自顾自去磨豆子。

谁知这老头就此赖上了我。他白天在院子里晒太阳，晚上就钻进柴房睡觉，一日三餐比我还准时。我撵过他几次，他每次都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，说些“天机不可泄露”之类的鬼话。镇上的人都笑我，说我唐月风捡了个疯老头当爹养。我也认了，就当多养条看门狗，反正他吃得也不多。

隔壁老王是我这豆腐坊的常客，每天早晨都来买两块嫩豆腐。可那几天他突然不来了，我正纳闷，就听见他媳妇在巷口跟人抱怨，说老王痔疮犯了，疼得坐立不安，连床都下不来。镇上郎中去看了，开了几副药，喝了也不见好，老王整天趴在床上哎哟哎哟地叫唤。

那天傍晚，老头又坐在院子里喝酒，我随口提了一嘴老王的病。老头放下酒葫芦，眯着眼掐了掐手指，嘴里念念有词。我以为他又在发酒疯，没当回事。结果他忽然睁开眼，说：“区区小疾，本仙一挥手便能治好。”我嗤笑一声，说你连自己的脚崴了都治不好，还治别人。

老头也不恼，只让我明早去老王家看看。我说你少吹牛，赶紧把碗洗了。他嘿嘿一笑，钻进柴房去了。第二天一早，我照例起来磨豆子，忽然听见巷子里一阵喧闹。我探头一看，老王竟然站在他家门口，叉着腰跟人聊天，脸色红润，中气十足，一点也看不出前两天的病态。

我手里的豆子撒了一地。老王看见我，远远地喊：“月风啊，你家那老爷子真是神了！昨晚我就觉得屁股上一阵凉风，今早一摸，那痔疮竟然瘪了，跟没长过似的！”我愣在原地，半天回不过神来。旁边几个邻居也围过来，七嘴八舌地说老王昨晚疼得直叫唤，半夜忽然没了动静，早上就活蹦乱跳了。

我冲回院子，推开柴房门，老头正盘腿坐在草堆上，闭着眼，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。我结结巴巴地问他到底是谁，他睁开一只眼，似笑非笑地说：“本仙说过，要报你一饭之恩。”我咽了口唾沫，心里翻江倒海——难道这世上真有神仙？我正想跪下磕头，老头却又补了一句：“不过嘛，本仙的法力只恢复了三成，治个痔疮还行，要真腾云驾雾，还得再养几天。”

我还没来得及追问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穿黑衣的陌生人站在门口，眼神阴冷，盯着老头说：“终于找到你了，偷仙丹的贼。”老头脸色一变，酒葫芦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滚到我脚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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