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监视器里的画面凝固在最后一声“卡”之后。灯光师正在拆解柔光箱,场务拖着电缆往器材车走,可那块七英寸的屏幕却像被冻住了,所有嘈杂都隔着一层毛玻璃。我蹲在导演椅旁边,拇指悬在回放键上,画面里本该只有空荡的布景——那场戏的最后一个镜头,我已经确认过三次,景深处没有人。
可此刻,那个人影就站在道具书架旁。他穿着我常穿的那件深灰色连帽外套,兜帽压得很低,露出下颌的轮廓和我如出一辙。最让我喉头发紧的是他的姿态:微微侧身,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那是我等待机位调度时惯用的站姿,连脚尖朝向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
我按下暂停键,画面定格在他转头的瞬间。像素点组成的脸模糊不清,但那双眼睛透过屏幕直直望过来,像是隔着某种介质在辨认我。我下意识抬头看向布景,书架旁空无一物,只有摇臂投下的阴影在缓慢移动。再低头时,屏幕上的他位置似乎近了一些,离镜头更近了半步。
“澈哥,收工了!”场务小刘在门口喊,声音被隔音棉吞掉一半。我应了一声,手指却鬼使神差地按在音量键上,想把画面里的声音调出来。屏幕里没有声音,但那个他忽然抬起右手,食指贴着嘴唇,做了个噤声的动作——和我刚才让小刘安静时的手势一模一样,连停顿的时长都精确到秒。
我猛地关掉监视器,屏幕黑下去,映出我自己的脸。额角有汗,瞳孔在昏暗的监视屏反光里缩成两个黑点。我扯下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披,指尖触到布料时突然顿住,那件外套的衣领内侧,昨天拍戏时溅上的血珠道具还没洗,而监视器里那个人影的衣领,同样位置,似乎洇着一小块暗色。
我抓起外套翻到内侧,那一小块褐色痕迹还在。可当我再看向监视器时,屏幕已经自动熄屏,电源灯微弱地闪着绿光。我伸出手想重新按下开机键,指尖悬在按键上方三厘米处停住,因为镜面屏幕里,我身后两米远的器材箱旁,那个穿深灰色外套的身影正安静地站着,兜帽下露出一截和我今天一模一样的白色T恤领口。
我猛地转身,身后只有堆叠的轨道板和散落的苹果箱。器材箱旁边,一盏被碰倒的场记板躺在地上,板面朝下,写满的标记被灰尘盖住。我弯腰去捡,指尖碰到金属边缘时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,像有人正缓缓放下一直抬着的手臂。我抓住场记板直起身,翻过板面,最新一条场记条目不是我写的,墨迹还没干透,写着:“第十二场,补拍,人物: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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