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林晚攥着那封写了三天的信,指尖把信封边角都捏出了潮意。周予安正靠在梧桐树下打游戏,屏幕光映着他下颌线条,像一把温柔的刀。她走过去,影子叠在他球鞋上,心跳声比蝉鸣还吵。
“周予安。”她声音有点抖。他抬头,嘴角还挂着刚才输掉一局的懊恼,却在看清她表情时愣了一秒。那封信递出去的时候,她感觉整条街的风都停了,只剩自己耳膜里嗡嗡作响,像有台老式放映机在空转。
他拆开信,扫了两行就笑了。那种笑她太熟悉了——每次她出糗、摔跤、把奶茶洒在作业本上,他都是这样揉她头发:“别闹了,我拿你当兄弟。”可这次他没揉,只是把信折好塞回她手里,指尖冰凉地擦过她掌心。
“晚晚,你今天是不是没睡醒?”他退后半步,把手机揣进口袋,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。她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,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,可他的眼睛在笑,笑得她浑身发冷。
她跟着笑出声来,眼泪却先一步砸在信封上,洇开一小团深色水渍。“对啊,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愚人节嘛,吓到了吧?”声音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,每一步都在往下陷。
周予安明显松了口气,伸手想揉她头发,这次她偏头躲开了。他的手悬在半空,顿了顿,插回裤兜。“走,请你喝奶茶压惊。”他转身时,她看见他后颈有一小块没被太阳晒到的白,像个月牙。
奶茶店冷气开得很足。她吸着珍珠,听他讲新赛季的排位赛,讲隔壁班那个总找他问题的女生,讲他爸又给他报了物理竞赛班。所有话都像隔着水传来,模模糊糊的,只有那杯奶茶是真实的——全糖,去冰,加珍珠,他记得她所有口味,唯独忘了她是个女孩。
“晚晚,”他突然停下吸管,“你刚才……真把我吓到了。”他盯着桌面上一圈水渍,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圈。她心里那点火星又窜起来,几乎要脱口而出“我是认真的”,可他已经抬起头,露出那个招牌的、没心没肺的笑:“你要真喜欢谁,我帮你追啊,兄弟出马一个顶俩。”
她把珍珠咬碎在齿间,甜得发苦。
那天晚上她没回家,坐在小区长椅上数星星。手机震了十七次,全是周予安的消息:“在哪”“别生气了”“明天请你吃火锅”。第十八次是语音,他声音有点哑:“林晚,你至于吗?十八年都这么过来的。”
她盯着“十八年”三个字,突然觉得这数字像一堵墙。从穿开裆裤抢玩具,到初中他替她挡过篮球,再到高三他每天多带一份早餐——所有记忆都裹着“兄弟”的糖衣,咬开全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。
凌晨两点,她站起来,把信撕碎扔进垃圾桶。碎纸片在路灯下飘了飘,像一群死掉的蝴蝶。
第二天她没去学校。周予安放学冲到她家,书包带子都跑歪了。她妈说他来了,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,听见他在门外喊:“林晚你开门!不就是开个玩笑吗至于绝食?”她捂住耳朵,指甲掐进掌心。
第三天,第四天。她开始绕路走,删掉和他所有的聊天记录,在食堂看见他就端着盘子换桌。第五天他堵在楼梯口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: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她抬头看他,突然发现他下巴上冒出一颗痘,以前她一定会笑着指出来。
“周予安,”她平静地说,“我不想跟你做兄弟了。”他愣住,嘴唇动了动,还没出声,她已经侧身走过,校服袖子擦过他手背,像一片落叶划过水面。
那天晚上她打开门,发现门缝里塞着一盒草莓——她最爱吃的那种,每一颗都红得发亮。没有纸条,没有解释。她蹲在门口一颗一颗吃完了,汁水染红了指尖,像血。
而隔壁单元的灯,亮了一整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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