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化妆间的灯光白得刺眼,江砚靠在椅背上,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。经纪人林姐第三遍叮嘱:“这部戏投资方点名要你带新人,合同里白纸黑字,忍一忍。”江砚没接话,只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冷淡的脸。三年前他刚拿下第一个影帝时,身边那个人还在,会在他每次化妆时递一杯温水。现在水温合适,杯子却没了。
门被推开时,江砚正在闭目养神。脚步声很轻,但落在他耳朵里像踩在鼓面上。他睁开眼,从镜子里看见来人——白衬衫,黑西裤,干净得像刚从校园剧里走出来。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,脚步顿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,走到他旁边的化妆位坐下。江砚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冷:“沈屿。”
沈屿从镜子里看他,目光平静得近乎陌生:“江老师好。”江老师。三个字像一堵墙,把三年前的旧账封得严严实实。江砚攥紧了扶手,指节泛白。他想问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,想问那个雨夜之后他去了哪里,但化妆师推门进来,一切问题都被压回喉咙里,变成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第一场戏在棚里拍,科幻题材,两人饰演一对在时间裂缝中重逢的旧友。导演喊“开始”的瞬间,江砚看见沈屿的眼神变了,那种疏离的客气碎开,露出底下隐忍的痛楚。剧本里写“他望着他,像望着三年前那个未完成的夜晚”,江砚几乎觉得这句台词是照着他写的。沈屿的台词功底很好,声音稳,气息匀,唯独眼神在喊“卡”之后收得太快。
休息时江砚坐在角落看回放,屏幕里两人的侧脸挨得很近,光从同一角度打过来,影子叠在一起。沈屿站在他身后两米远,端着水杯,像是犹豫要不要靠近。江砚没回头,声音却传过去:“三年前你退学,连宿舍钥匙都留在桌上。”沈屿沉默了几秒:“有些事没法解释。”江砚终于转头:“那就别解释,拍完这部戏,各走各的。”
沈屿的睫毛颤了一下,像被风吹动的纸灰。他最终只说:“好。”江砚看着他转身走向片场另一头,忽然想起大三那年冬天,沈屿在图书馆趴着睡着,阳光落在他后颈上,他伸手替他挡了一下。那时沈屿醒来,笑着说“你手好凉”。现在他的手更凉了,攥着剧本,纸页都起了皱。
拍到第三天,有场夜戏设在废弃的观测站外。剧本要求两人在极光下争吵又和解,台词密集,情绪跨度大。江砚提前半小时到现场,发现沈屿已经站在布景边,对着空气默戏。风很大,吹得他衬衫贴在身上,显出过分单薄的轮廓。江砚走过去,把外套扔给他:“穿上,感冒了耽误进度。”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生硬,沈屿接过去,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:“你手还是这么凉。”
江砚没收回手,也没说话。极光特效亮起来的瞬间,沈屿忽然低声说:“当年我父亲出事,我退学回去处理,走得急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没告诉任何人。”江砚盯着他,光在他瞳孔里碎成一片一片:“三年,你连一条消息都发不了?”沈屿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把外套裹紧了些。导演喊开拍,江砚转身走向机位,身后传来沈屿极轻的一句:“我怕连累你。”
那场戏一条过。收工后江砚坐在监视器前看回放,屏幕里沈屿的眼眶红得真实。他关掉屏幕,起身往房车走,沈屿跟在后面,保持三步距离。路过道具间时,江砚忽然停住,沈屿差点撞上他后背。江砚没转身,声音压得很低:“明天那场吻戏,你打算怎么演?”沈屿愣住,剧本里原本没有吻戏,但导演下午临时加了一场,说“重逢的张力需要具象化”。
沈屿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按剧本演。”江砚终于回头,夜色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:“剧本里写‘他吻他,像确认一个消失三年的人还在’。”他往前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一拳,“沈屿,你确认得了吗?”沈屿没退,月光把他的侧脸削得锋利,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哑:“江砚,你恨我。”不是问句。江砚没否认,只是伸手拽住他的衬衫领口,把他拉近到能看见彼此睫毛上的霜。
“恨。”江砚说,“所以这场戏,你最好一条过。”他的拇指蹭过沈屿的嘴角,像在擦掉什么不存在的东西。沈屿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眼底有水光:“那如果过不了呢?”江砚松开手,转身走进房车,车门关上之前扔下一句:“过不了就拍到过为止,反正——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。”车门砰地关紧,沈屿站在夜风里,衬衫上还残留着江砚指尖的温度。远处道具组的灯一盏一盏灭了,只剩他一个人,像三年前那个空荡荡的宿舍走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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