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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洁小说

白洁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，像被什么烫了一下。那是一张边角微卷的六寸彩照，夹在丈夫大学时代的旧课本里，混在泛黄的听课笔记和四级单词手册中间。照片上，陈明远穿着件她从未见过的灰蓝色衬衫，笑得比现在年轻得多，也明亮得多。他身旁站着一个女孩，短发，眉眼弯弯，两个人挨得很近，近到肩与肩之间没有一丝缝隙。

她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是陈明远的字迹，她太熟悉了——那家伙写“明”字总把“月”的那一撇拖得很长，像一条没写完的尾巴。可这行字只有四个：“永远等你。”墨水已经微微洇开，像是写完之后被什么湿过——也许是雨，也许是指尖蘸了水。

白洁坐在客厅地板上，周围堆着三个敞开的纸箱，里面是结婚时从陈明远老家搬来的杂物。他说都是些没用的旧书，让她挑挑拣拣，不要的就扔。午后的阳光从阳台斜切进来，照得她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一下，一下，沉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闷鼓。

她试着回忆。陈明远有没有提过这样一个人？恋爱那两年，他讲起大学时光总是含含糊糊，只说“没什么特别的，就是上课、踢球、打游戏”。她曾经笑他大学生活苍白，他也不反驳，只是揉揉她的头发说：“所以遇见你之后才觉得赚到了。”那时候她觉得这话甜，现在想起来，甜里面裹着什么别的东西。

照片上的女孩是谁？为什么“永远等你”？等到了吗？还是没等到？白洁翻过照片，又翻回来，反复确认那四个字。字迹工整，没有犹豫的痕迹，一笔一划都像是想了很久才落笔的。她忽然想起，陈明远写字从来都很潦草，开会记纪要像画符，只有给她写生日卡片时才勉强工整一点。可这张照片背面的字，工整得像刻上去的。

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白洁几乎是本能地把照片塞进自己睡衣口袋里，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陈明远推门进来，换鞋，把公文包扔在玄关柜子上，喊了声“我回来了”。声音和平常一模一样，带着点下班后的疲惫和放松。

“今天怎么想起来收拾这些？”他走过来，弯腰看了看纸箱里的东西，随手拿起一本旧课本翻了翻，“这些都多少年了，直接扔了吧。”白洁抬头看他，想从他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。可他没有，他只是皱着眉看着那些发霉的书页，甚至还打了个哈欠。

“你大学时候……”白洁开口，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稳，“有没有谈过恋爱？”陈明远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不是跟你说过嘛，大学光顾着打游戏了，哪有人看得上我。”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，掌心干燥而温热，“怎么了？收拾旧物还收拾出感慨来了？”

白洁也跟着笑了一下，嘴角牵动得很勉强。她口袋里的照片像一块烧红的铁，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烫着她的皮肤。她没有再问。陈明远转身去厨房倒水，背影被下午的光拉得很长，投在地板上，像另一个她不认识的人。

晚上，陈明远睡着之后，白洁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她把照片从口袋里摸出来，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着，又看了一遍那四个字。“永远等你。”笔迹是陈明远的，千真万确。可那个“你”是谁？现在在哪里？陈明远是不是……还在等？

手机屏幕忽然暗下去。白洁在黑暗中握紧了那张照片，听见身边丈夫均匀的呼吸声。她想起结婚那天，陈明远握着她的手说“以后就是一辈子了”。那时候她信了，信得死心塌地。现在，那张照片在她手心里，薄薄一张纸，却像一块石头，沉甸甸地坠着她往下沉。

她闭上眼睛，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画面：年轻的陈明远站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，把一张照片翻到背面，一笔一划地写下那四个字。他写的时候，心里想的是谁？

白洁翻了个身，把照片压在枕头底下。明天，她要去找一个人。陈明远的大学室友，那个唯一还和他们有联系的老同学。她想知道，二十岁的陈明远，到底把“永远”许给了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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