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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怜的社畜

“重来五次了，你每次都选一样。”

老板的声音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，我僵在工位上，指尖悬在键盘上方，PPT的第十七版还停留在第三页的图表上。凌晨三点的办公室只有我这一盏灯亮着，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油光满面的脸上，他弯着腰，笑眯眯地看着我，像看一只终于被捉住的耗子。

“您……您在说什么？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。

他直起身，慢悠悠地踱到窗边，玻璃上倒映着他发福的轮廓和窗外漆黑的城市夜景。“第一次，你刚过试用期，被甲方骂哭，躲在厕所里抽了半包烟，然后删了辞职信。”他说，“第二次，你升了组长，但女朋友说你再不换工作就分手，你求她再给半年。”

我喉咙发紧，手心全是冷汗。那些画面像旧胶片一样在我脑子里咔咔作响——我真的经历过吗？还是他编的？

“第三次，你买了那套郊区的小房子，背了三十年房贷。”他转过头，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，“第四次，你开始喝咖啡续命，胃出血住院，出院第二天就回来改方案。每次，你都选继续干下去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你每次都选一样。”

我想反驳，但张开的嘴又闭上了。他说得对，我确实没想过别的路。考研失败那年，爸妈说“先找个工作稳定下来”，我就投了这份简历；入职第三年，同学都跳了槽，我想着“再忍忍就有年终奖了”；去年体检报告上多了三个结节，我挂了个号，又退了——因为那天有个紧急会议。

“所以呢？”我听见自己问，“这次您打算告诉我什么？”

老板笑了笑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，却没点烟，就在指间转着圈。“我是来通知你的，公司下个月要裁掉整个部门，包括你。”他语气平淡，“你重来五次，每次都拼命保住的这份工作，其实从一开始，就是个烂坑。”

我愣在原地。窗外的天开始泛白，远处有早班公交的引擎声响起。电脑右下角那个弹窗早就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新邮件提醒——来自HR，标题是“关于组织架构调整的预沟通会议”。

“不过——”他走到门口，手搭在把手上，“我很好奇，如果这次你没有加班改PPT，而是直接回家，会发生什么？”

门关上了。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，又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个改了十七版还觉得不够好的PPT，光标的横线在闪烁，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。

然后我慢慢站起来，关掉电脑，拔掉充电线，把写着“重要客户方案”的文件夹从包里掏出来，放回桌上。

我拿起外套，走向门口。

推开门的一瞬间，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正缓缓合上，里面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，她转过头来，隔着二十米和我对上了视线——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我读出了五个字：“你已经醒了。”

电梯门关上，我留在原地，走廊的白炽灯“啪”地闪了一下，头顶的安全出口指示牌从绿色变成了红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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