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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娇生灌养》作者:十有九溺

林薇是被一阵苦味呛醒的。

药汁的涩意还挂在舌根，像含了一夜锈铁。她猛地睁眼，帐顶那盏缠枝莲纹的铜钩正微微晃动，钩上悬着的香囊散出安神香，甜腻得几乎要堵住喉咙。她认得这是沈砚的卧房——不，是“男主”沈砚的卧房。昨日之前，她还浑浑噩噩地以为自己只是他养在深宅里的一个外室，无名无分，却得他三分温柔。可就在昨夜，她撞见他与友人低语，字字如刀：“留她至今，不过等那味药引子熟透。待绝子汤灌下，送去晏七那儿，生死由他。”

晏七。那个在书里被称作“反派”、实则不过是沈砚政斗中一把脏刀的晏七。

她撑着床沿坐起，指尖触到枕下一块冰凉的玉。那是沈砚前日赏她的，说是“暖玉养人”。她当时还天真地贴在心口，以为这凉意是玉性使然。如今翻过玉背，借着窗缝透进的薄光，她看清了上面刻的蝇头小楷：戊戌年，沈府药库记。药库。她指尖一颤，几乎握不住那块玉。原来他连一件像样的信物都不肯费心，随手从药库拨了块压箱底的废料，便换了她半年的痴心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急不缓，带着沈砚惯有的从容。林薇迅速将玉塞回枕下，重新躺平，把呼吸调得绵长。门闩被拨开，有人走到床边，居高临下地立了片刻。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，像在审视一件即将完工的器物。

“还没醒？”沈砚的声音很淡，带着晨起的沙哑，“药喝了多少？”

“回爷，灌了大半碗，洒了些。”是丫鬟春桃，“姑娘挣扎得厉害，奴婢们费了好些力气。”

“无妨。那药本就为防她……不配合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晏七那边，日子定在初九。你提前把东西备好，别出纰漏。”

春桃应了声是，又迟疑道：“爷，姑娘她……到底跟了您半年，若晏七爷下手没个轻重……”

“轻重？”沈砚笑了一声，那笑里没有半分温度，“她本就是用来试晏七刀口的。一个没名没分的贱籍女子，死在他手里，正好坐实他残暴之名。届时御史台参他一本，我便能顺势收了他手里那支暗卫。至于她——”他踢了踢床脚，“旧的不去，新的不来。”

林薇的指甲嵌进掌心，痛得几乎要咬破嘴唇。她不能动，不能出声，只能听着沈砚吩咐春桃：“把药效算准，初九前别让她醒。晏七不喜欢太烈的性子，她若闹，反倒坏事。”

门重新合上，脚步声远去。林薇又等了足足半盏茶功夫，才缓缓睁开眼。春桃正背对着她收拾药碗，嘴里嘟囔着“可惜了这副好皮囊”。林薇悄无声息地摸到枕下那块玉，将它攥在掌心，冰凉的玉面贴着她滚烫的指尖，像一剂清醒的猛药。

初九。今天是初三。她还有六天。

她慢慢坐起来，春桃听到动静回头，先是一惊，随即堆出笑：“姑娘醒了？爷吩咐您好生歇着——”

“我渴。”林薇开口，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。春桃犹豫了一下，转身去倒水。就在她背过身的那一瞬，林薇把玉塞进了嘴里。玉不大，棱角硌着上颚，她强忍着干呕，把水接过来喝了一口，将玉整个吞下。

春桃回头时，只看见她苍白的脸和发红的眼眶。林薇垂着眼，声音细弱：“我做了个梦，梦见爷要把我送人。”

春桃手一抖，杯子差点摔了。

林薇抬起眼，泪光盈盈，嘴角却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。那笑容转瞬即逝，快得连春桃都以为是错觉。可林薇知道，从吞下那块玉开始，剧情就已经偏了。

她不是书里那个到死都蒙在鼓里的炮灰。她是林薇——一个读过原著、知道所有人底牌的人。

药效会让她昏沉，但不会让她失忆。春桃会盯着她，但春桃怕鬼。晏七会在初九来领人，但他真正恨的不是她，是沈砚。

她只需要撑到那天，让晏七看见她嘴里的玉。

那块刻着“沈府药库”的玉，会告诉晏七：沈砚给他送来的，从来不是什么玩物。

而是一把淬了毒的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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