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歪歪漫画

阿歪把最后一格分镜稿画完，手抖得差点握不住笔。屏幕上歪歪漫画的后台数据还在刷新，点赞数停在九千九百九十七，像一列即将冲刺的火车，只差最后三票就能冲破那道看不见的闸门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把数位板往桌上一推，整个人瘫进那把吱呀乱叫的旧转椅里。出租屋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，发出嗡嗡的低鸣，仿佛也在等那三颗红心亮起来。

他画的是个俗套到不能再俗套的故事：主角在便利店抽奖，抽中了一张无限额的购物卡。分镜里主角抱着卡在货架间狂奔，薯片和可乐像瀑布一样往怀里涌。阿歪画这段的时候自己都笑了，笑完又觉得心酸。他上一本单行本只卖了三百册，其中一百五十册还是他自己掏钱买的，堆在床底下当脚垫。房租欠了两个月，房东阿姨昨天来敲门，他躲在门后连气都不敢喘。

就在这时，屏幕右下角跳了一下。点赞数从九千九百九十七变成了九千九百九十八、九千九百九十九——然后卡住了。阿歪屏住呼吸，感觉心脏被人攥在手里。一秒、两秒、三秒，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。他盯着那个数字，眼睛都快瞪出火来。忽然，屏幕上的红心图标猛地一亮，数字跳成了一万整。整个页面像被谁按下了震动键，所有分镜框同时闪了一下，画里的便利店场景从屏幕上浮了起来，像一张被风吹起的纸。

阿歪下意识往后一缩，椅子滑轮撞上墙壁，发出砰的一声。那幅画悬在半空，便利店的玻璃门自动滑开，冷气扑面而来，货架上的商品标签清晰得能看见小数点。他画的那张无限额购物卡就插在收银台旁的抽奖箱里，露出一角金色的边。阿歪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疼得倒吸凉气。他画了五年漫画，被退稿四十七次，从来没想过自己笔下那些潦草的线条有一天会变成真的。

他颤巍巍地站起来，朝那扇漂浮的便利店门伸出手。指尖碰到门框的瞬间，一股塑料和油墨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，和楼下那家全家便利店一模一样。他迈进去，脚踩在画里的地砖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货架上的薯片包装袋鼓鼓囊囊，他伸手捏了一包，手指陷进铝箔的褶皱里，咔嗒一声轻响。收银台后的店员抬起头，露出一个标准到诡异的微笑：“欢迎光临，需要帮您抽奖吗？”

阿歪没理他，径直走向抽奖箱，把那张金色卡片抽了出来。卡片入手沉甸甸的，比真实的塑料卡厚了一倍，边缘烫金的花纹在灯光下流动。他翻到背面，上面印着一行小字：仅限歪歪漫画世界观内使用。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出声来，笑得肩膀直抖。原来如此，只能在画里花。可这又怎样？他可以在画里买豪宅、买跑车，甚至画一个女神当女朋友——只要读者点赞够多。

他攥着卡冲出便利店，外面的街道也是他画的。行道树是潦草的绿色色块，路灯杆歪歪扭扭，远处的天空甚至能看见网格线。但这一切在他眼里比现实更美，因为这里的一切都由他说了算。他跑到街角那家他画了无数次的房产中介门口，橱窗里贴着一张别墅海报，标价是他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。他把金色卡片拍在玻璃上，对着里面目瞪口呆的销售喊：“这套，我要了。”

销售机械地点头，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递出来。阿歪接过钥匙，金属的凉意从掌心蔓延到手臂。他正要转身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，是歪歪漫画后台的推送通知：“您的作品《无限额购物卡》因点赞数突破一万，已激活‘现实渗透’功能。请注意，所有画中物品在现实世界使用后将消耗对应点赞数。当前剩余点赞数：九千九百九十九。”

阿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他慢慢抬起头，发现那间便利店、那条街道、那栋别墅，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透明，像被水浸湿的纸。他手里那把钥匙也在褪色，金色的光泽一点点剥落。他猛地回头，看见出租屋的墙面从虚空中浮现出来，日光灯管还在闪，数位板上的画稿只剩下一片空白。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新的通知弹出来：“提醒：您的下一章更新还剩两小时。若未更新，本作品将自动下架，所有已实现内容将永久失效。”

阿歪攥紧那把还在褪色的钥匙，盯着空白的数位板，喉结上下滚了滚。窗外传来房东阿姨的脚步声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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