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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楼十八春末删除完整高清版

天还没亮透，沁芳闸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青雾。林黛玉披了件月白绫袄，独自立在沁芳桥头，手里攥着一枝才折下来的桃花。那花瓣上还沾着夜露，凉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。她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，忽然觉得那张脸有些陌生——眉眼还是那个眉眼，可眼底似乎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。

昨夜她又听见了。那声音从大观园深处飘过来，细细的，像丝线一样缠在风里，绕着潇湘馆的竹梢转了三圈才散。她在枕上睁着眼，听那声音一点点淡下去，最后只剩墙角蟋蟀的鸣叫。这已经是第三个春天了，自她搬进园子起，每年三月十五前后，总有什么在夜里悄悄经过。

“林妹妹，你起得倒早。”史湘云从藕香榭那边走过来，手里提着个竹篮，篮里装着几枝新摘的芍药。她脸上还带着晨起的红晕，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。黛玉收回目光，将手里的桃花随手丢进水里，看着它打着旋儿漂远。“夜里没睡好罢了。”她淡淡说。

湘云凑近一步，压低了声音：“你可知道，宝姐姐昨晚又没回蘅芜苑？”黛玉眉尖微动。湘云四下看了看，确定周遭无人，才接着说：“我听翠墨说，宝姐姐自打二月末起，每隔三五日便要去园子最深处走一遭，也不带丫头，天黑了才回来。问她去了哪里，只说是散步。”

黛玉没接话。她想起前日去蘅芜苑找宝钗，正撞见她对着一面菱花镜出神。镜面里映出的那张脸，比去年瘦了一圈，颧骨微微凸起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宝钗见她进来，慌忙将镜子扣在妆奁上，起身时袖子带翻了茶盏，青瓷碎了一地。那一声脆响，到现在还在黛玉耳朵里。

“你觉不觉得，”湘云的声音更低了，几乎贴着她耳朵，“这园子里少了好些人？”黛玉心头一跳。她当然知道。去年春天，惜春身边的入画忽然就不见了，王夫人只说打发出去配了人。前年春天，邢岫烟带来的那个小丫头，也是三月里没的踪影。再往前，她还没进府时，就听说有过这样的事。十八年了，年年如此。

正说着，宝玉从怡红院方向跑来，披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，远远就喊：“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？让我也听听。”跑到近前，却忽然刹住脚，脸色白了一下，直愣愣盯着黛玉身后。黛玉回头，见是探春从秋爽斋那边过来，手里拿着一卷纸，神色如常。

“三妹妹手里拿的什么？”宝玉问。探春将纸卷展开，是一张园子的地图，墨迹还新着。“我今早起来，觉得咱们园子的路径有些不对，”她指着图上一处标红的地方，“这里，原来该是条石子路通着凸碧堂的，怎么前儿我去，变成了一片竹林？我分明记得去年那里还有座亭子。”

众人围上来看。黛玉只扫了一眼，便觉得脊背发凉——探春标红的那处，正是她每夜听见声音传来的方向。宝玉还在那儿比划着说“大约是你记错了”，湘云也凑过去争辩。只有黛玉退后一步，望着园子深处那片蓊蓊郁郁的林木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：十八年前，她母亲贾敏未出阁时，也住在这园子里。

那时园子还叫别院，没有这许多亭台楼阁。母亲在世时曾提过一句，说有一年春天，她身边最要好的一个丫头忽然不见了，外头只说赎身回家，可那丫头是个孤儿，哪来的家？母亲说这话时年纪尚小，后来便再没提过。黛玉从前只当是闲话，如今想起来，那丫头的名字，似乎叫“春纤”。

风忽然大了，吹得满园花落如雨。黛玉抬手接住一片花瓣，见那上面隐隐有一行极细的字，像是用针尖划的。她凑近细看，只辨出三个字——“莫回头”。再一眨眼，花瓣已被风吹走了。

“林妹妹，你脸色不好。”宝玉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，伸手要扶她。黛玉侧身避开，只说了句“风凉”，便转身往潇湘馆走。身后湘云还在和探春争论地图的事，宝玉在喊她慢些走。她都不理，只攥紧了袖中那枝桃花——方才她丢进水里的那枝，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袖中，花枝上系着一根青丝线，线头打了个古怪的结。

走到潇湘馆门口，紫鹃迎出来，见她神色不对，忙问怎么了。黛玉摇摇头，进了屋，将门关上。她坐在窗前，将那枝桃花搁在案上，盯着那个结看了许久。然后她打开妆匣最底层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——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之一，上面只写了一句话：“十八春尽，莫问归处。”纸笺背面，画着一枝桃花，与眼前这枝一模一样。

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，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。黛玉猛地抬头，透过竹影，看见一个身影正往园子深处走去。那身影穿着藕荷色的衣裳，发髻上别着一支银簪——是宝钗。她走得极快，转眼就隐入了那片探春在地图上标红的竹林。

黛玉咬了咬下唇，起身推开了后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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