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铁门在身后合拢时,我听见锁舌咬进槽里的钝响,像是某种宣判。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,日光灯管接触不良地闪烁,把每个人的脸都切成明暗两半。我攥着入狱登记表,指尖在“有期徒刑十年”那行字上反复摩挲,油墨被汗浸得发糊。
“新来的?”斜倚在墙角的男人忽然开口,他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颧骨,笑起来时伤口跟着抽动,“这儿跟你以前待的地方不一样。”我没理他,继续往前走,可每经过一间牢房,铁栅栏后都会探出几双眼睛,目光黏在我身上像湿漉漉的蛞蝓。
分配到的牢房在走廊尽头,推开门时,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。里面的室友正盘腿坐在床上翻一本黄页,见我进来,他慢悠悠抬起眼皮:“抽烟吗?”我摇头,他忽然笑了,露出参差的牙:“这里没人不抽烟,除非——”他顿了顿,把烟头按灭在墙皮上,“除非你是条子派来的。”
当天夜里我就发现了不对劲。熄灯后大约两小时,走廊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,接着是金属碰撞声,像无数条锁链被同时拖动。我贴着铁门往外看,只见走廊尽头的墙壁裂开一道缝,透出暗红的光,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担架车进进出出,车上盖着白布,白布下隐约显出人形轮廓。
隔壁床的室友翻了个身,含糊地咕哝:“别看,看了睡不着。”我缩回床上,眼睛却盯着天花板裂缝里渗下的水渍,那水渍洇成一张扭曲的脸,越看越像今天下午被押进来时,在走廊尽头看见的那具蒙着白布的躯体。
第二天放风时,我故意落在人群最后,想绕去昨晚那面墙看看。可刚拐过墙角,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狱警拦住:“新来的?那边是禁闭区,懂规矩吗?”我点头退回队列,余光却瞥见那面墙完好无损,连条裂缝都没有,像昨晚的事只是一场梦。
劳动改造安排在印刷车间,机器轰鸣声里,坐在我旁边的青年压低声音:“你昨晚是不是听见动静了?”我手一顿,纸页被压出褶皱。他凑近些,嘴里哈出劣质烟草味:“这片监狱以前是军方的实验基地,后来荒废了,再后来——”他突然被监工点名,赶紧低下头,把后半句话咽回肚里。
下班时,青年趁监工不注意,往我口袋里塞了张纸条。我回到牢房才展开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凌晨三点,别睡,看天花板灯管。我攥着纸条,心跳声在寂静中愈发清晰。熄灯后,我睁着眼睛熬到三点,头顶的灯管忽然爆闪两下,然后彻底熄灭。黑暗中,天花板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,正对着我的那块砖松动、下移,露出一截锈迹斑斑的梯子。
梯子往下延伸的尽头,隐约有灯光浮动。我正犹豫要不要爬上去,铁门忽然被叩响三下,门外传来值班狱警沙哑的声音:“新来的,你室友说你失眠,出来领片安眠药。”我僵在原地,口袋里的纸条被冷汗浸透,而天花板上的暗门,正无声地敞开着,像一只等猎物自投的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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