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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水儿霍泽小说全文在线阅读

银针的凉意贴上我后颈时，我正梦见十年前那个雨夜。悬崖边的少年抓住我手腕，指节发白，说“霍水儿，你信我一次”。然后我的手推了出去，他坠入浓雾，像一片被撕碎的纸鸢。醒来时霍泽正俯身替我掖被角，烛火在他眼底晃成两簇暗金色的光，那枚银针已收进他袖口，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刺痛。

“做噩梦了？”他声音低哑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，指尖拂过我额角的冷汗，“你喊了‘别推’。”

我心跳漏了半拍，侧身避开他的触碰：“妹夫说笑了，我哪会推谁。”

他忽然笑了，眼角那颗痣在灯下微微颤动。十年前他笑起来也是这样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明朗，如今却像蒙了层旧灰。他不再追问，只替我拢了拢被角，转身吹熄烛台。黑暗中我听见他衣料摩擦的窸窣声，以及一句极轻的、几乎被夜风吞掉的话：“你总是不记得。”

第二日晨起，霍家祠堂里摆着两碗红枣莲子羹。霍泽坐在我对面，慢条斯理地剥着煮熟的莲子，忽然问：“妹妹霍云儿前日来过了？”

我握筷的手一顿。霍云儿才是我真正的妹妹——那个与霍家定亲的姑娘。她逃婚那夜，我被爹娘塞进花轿，盖头底下还沾着她没擦净的胭脂。霍泽见我沉默，将剥好的莲子推过来：“她跟我说了些有趣的事，关于十年前雾岭悬崖。”

瓷碗磕在桌面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。我抬眼看他，他依然笑着，只是那笑意像冻在河面上的薄冰，底下是看不见的暗流。祠堂里供着的霍家先祖牌位沉默地看着我们，香火缭绕中，我忽然发现他右手虎口有一道旧疤——正是当年我指甲掐出来的形状。

“霍云儿记性不好，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，“她总爱编些故事。”

霍泽没有反驳。他低头喝了口羹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忽然轻声道：“那你记不记得，当年教我在雾岭摘野莓的人，左手心有一颗红痣？”

我的左手不自觉蜷缩起来。那颗痣生在最隐秘的掌纹交汇处，连霍云儿都不曾注意过。祠堂外传来脚步声，管家通报说大夫到了，来给霍家老太爷请平安脉。霍泽起身时衣摆擦过我的膝头，极低的嗓音落进我耳中：“今晚子时，后山竹林，我等你来认认——那枚银针上，是不是还刻着‘水’字。”

他走远了，我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。那枚银针……昨夜他掖被角时，曾在我颈侧停留三息。针尖的倒刺划过皮肤，不疼，却痒得钻心。我低头看向自己左手心，那颗红痣在日光下鲜红欲滴，像十年前少年滴落的血。

午后我借口更衣，绕到后山竹林。竹叶沙沙响着，地面落着几片枯黄叶，我蹲下身，在昨夜霍泽站过的地方拨开泥土——果然，露出一截青竹筒，筒口用蜡封着，打开来，里面卷着一张泛黄的纸笺。

展开时，纸笺边缘碎成齑粉。上面只有一行墨迹，被水洇过，模糊地写着：“你若看见此信，说明你已嫁入霍家。十年前推我之人，不是霍水儿，是霍云儿——她穿你的衣裳，戴你的发簪，唯独骗不过我的眼睛。等你来，把银针还你，把命也还你。”

我攥紧纸笺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回头望去，霍泽正倚在竹林入口，手里把玩着那枚银针，针尖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他笑着，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：“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。”

竹叶落在他肩头，他一步步走近，每一步都踩在我紧绷的心弦上。银针在他指尖转了个圈，针尾隐约刻着两个字——不是“水”，是“泽”。

远处祠堂传来午时的钟声，惊起一群山雀。霍泽在我三步之遥停下，将那枚银针轻轻放在我掌心：“现在，你该告诉我——当年坠崖的少年，为什么会在你妹妹的绣帕上，写着‘等我回来娶你’？”

我低头看向针尾那个“泽”字，忽然想起昨夜他替我掖被角时，指尖的倒刺勾住我一缕发丝。那缕头发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另一只手的指缝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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