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雨砸在图书馆的玻璃穹顶上,像一千面小鼓同时敲响。我攥着那张借阅卡,塑料边缘硌得掌心发疼,背面那行字被水汽洇开一点墨痕:“第十二排靠窗,等你。”
谁会把借阅卡丢在暴雨里?可我还是坐到了那个位置。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得翻白,书架间浮着旧纸浆的气味,像某种密语。那天我翻完半本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,直到管理员来催闭馆,对面座位始终空着。
第二天,桌上躺着一本《局外人》。封面磨得发白,扉页上有人用蓝墨水写着:“你总在雨天皱眉,像在等一把永远不会来的伞。”我猛地抬头,周围只有埋头抄笔记的学生,空调出风口吹动书页,沙沙作响。
第三天是《月亮与六便士》,批注落在第五十七页:“你盯着窗外的时候,瞳孔里有种很远的颜色。”我下意识摸了摸眼角,想起自己确实总在走神时望向那棵歪脖子樟树。是谁?是那个总穿灰毛衣的男生吗?他今早经过我身边时,袖口沾着同样的蓝墨水。
第四天没有书。桌面上压着一张便签纸,字迹比前几次潦草:“今天别等了,我要去参加辩论赛。”我坐在空位前,忽然觉得图书馆安静得不像话。下午四点,辩论队的掌声从隔壁报告厅传来,透过薄墙,闷闷的。
第五天,书又出现了,是聂鲁达的诗集。批注夹在《二十首情诗》里,只有一行:“如果你愿意,傍晚六点,东门那棵银杏树下见。”我合上书,心跳得像被雨点追着跑。可打开手机,辩论赛的决赛通知停在置顶——他赢了,拿了最佳辩手。
傍晚的银杏树叶子还没黄透,风一吹就窸窣作响。我等到六点半,等到暮色从树梢漫下来,等到管理员又来锁门。转身时,身后有人喊:“喂,你丢东西了。”回头,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举着借阅卡,卡上贴着和书里一模一样的蓝色便签。
他走近,把卡翻过来,背面那行字已经褪成浅灰色:“我每天在十二排等你,你每天坐在十二排靠窗。可你从来没看过左边第三本书的第九十三页。”我愣住,想起那本《局外人》的批注,竟不止在扉页——第九十三页,他用铅笔写着一串电话号码,尾号是我生日。
“所以……这些书都是你放的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。他推了推眼镜,耳根泛红:“我以为你会先看到那张卡,直接加我微信。”风又起,银杏叶落在他肩头,他伸手接住一片,忽然笑了:“结果你非要坐到我面前来。”
我低头,掌心的借阅卡边缘被体温焐热。远处传来图书馆闭馆的铃声,他忽然往前一步,声音低下去:“明天,第十二排靠窗,还等你。这次…我能坐你对面吗?”
我攥紧卡,觉得那行褪色的字正在发烫。雨不知何时停了,路灯把银杏树影拉得很长,他影子叠在我的影子上,像书里那些交错的批注。而我没告诉他,昨天傍晚我路过辩论赛公告栏时,照片里他捧着奖杯,目光却越过镜头,落在某个空荡荡的靠窗座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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