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王凝推开书房门的时候,沈淮正戴着降噪耳机打游戏。她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击杀提示,将手中的美式咖啡放在他手边,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极轻的一声响。沈淮头也没抬,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糊的“谢谢老婆”,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。王凝在他身后站了半分钟,确认他没有回头看她的意思,才转身离开,顺手带上了门。
门锁咔嗒合拢的瞬间,沈淮摘下耳机,屏幕上的游戏角色瞬间被对面集火秒杀。他盯着灰白的复活倒计时,慢慢端起了那杯咖啡。美式,不加糖,不加奶,和他三年前第一次喝到的一样难喝。他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从裤兜里摸出手机,熟练地点开了一个阅读APP。
那个叫“霜刃”的作者又更新了。沈淮看着最新章标题——《总裁的契约情人(17)》,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。评论区已经炸了,前排全是“哈哈哈作者是不是被总裁文腌入味了”“这剧情我脚趾抠出三室一厅”“求求了让男主死吧我认真的”。沈淮滑动屏幕,跳过那些幸灾乐祸的评论,直接翻到正文。
“林墨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,昂贵的西装裤膝盖处已经磨出了毛边。他仰起头,看着那个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——他的丈夫,陆寒川。陆寒川手里捏着一份离婚协议,眼神比窗外十二月的寒风还要刺骨。‘签了它。’陆寒川说。林墨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他抓住陆寒川的裤脚,声音嘶哑:‘求你别赶我走,我可以穿女装,我可以学做饭,我可以……’”
沈淮把手机扣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深吸一口气,又翻过来继续看。男主林墨,一个在小说里被反复羞辱、反复跪地求饶、反复穿女装讨好丈夫的可怜虫。而那个叫陆寒川的丈夫,冷漠、高傲、掌控欲强到令人窒息。沈淮闭了闭眼睛,一个荒谬的念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大脑:陆寒川,沈淮。淮,寒川。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向后滑出去撞上了书架。
他重新拿起手机,手指发颤地点开作者主页。“霜刃”,注册时间两年前,作品列表只有这一本《总裁的契约情人》,已连载四百三十七章,总字数一百五十万。评论区最新一条置顶是作者自己发的:“今天也是被骂上热搜的一天,习惯了。”沈淮点开那条评论的回复,满屏的“作者是不是心理变态”“写这种东西不觉得恶心吗”“建议去看精神科”。
他退出APP,打开微博。搜索“霜刃”,实时广场上全是在骂的。有人说这作者写得像裹脚布,有人说男主像个没有尊严的舔狗,有人说作者肯定是个现实中缺爱又不敢反抗的废物。沈淮一条一条地看,心跳越来越快,因为那些评论里偶尔会夹杂几句:“你们不觉得陆寒川的人设很眼熟吗?淮海集团那个沈总不就叫沈淮?”但这样的评论很快就被更多的嘲笑淹没了。
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。王凝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,眼神平静地看着他。沈淮慌忙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,动作太大,碰翻了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。深褐色的液体漫过桌沿,滴在他裤子上,他却没有动弹。王凝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扣着的手机,再移到那滩咖啡渍上,嘴唇微微抿紧。
“你看了。”她说。语气不是疑问句。沈淮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。王凝走进来,把牛奶放在唯一干净的角落,抽了两张纸巾开始擦桌上的咖啡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稳,和她在董事会上签文件时一模一样。沈淮看着她低垂的睫毛,突然想起小说里有一个细节——陆寒川从来不让林墨碰他的咖啡杯,因为嫌脏。
“王凝。”他终于叫出她的名字,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。王凝停下手里的动作,但没有抬头。沈淮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他绕到她面前,蹲下来,仰头看她。这个姿势让他想起小说里林墨跪在陆寒川脚边的场景,胃里一阵翻涌。
“四百三十七章,”他说,“你写了两年。”王凝终于抬起眼睛,那双平日里冷得像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晃动,像暴风雨前被风压弯的湖面。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解释什么,但最终只是把手里湿透的纸巾攥成一团,指节发白。
沈淮握住她那只攥着纸巾的手。纸巾里的咖啡渍渗出来,染脏了他掌心的纹路。他记得小说的最新一章,林墨跪在地上擦陆寒川故意打翻的红酒,玻璃碎片扎进膝盖,血和酒混在一起。评论区都在骂这个情节离谱,说现实中哪有这么贱的人。但沈淮此刻握着王凝冰凉的手指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那四百三十七章,每一章都在凌晨三点更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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