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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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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偶像

凌晨三点十七分,出租屋的顶灯坏了一盏,剩下那盏在头顶嗡嗡地响,像一只垂死的飞蛾。我坐在床沿,对着手机支架上的镜头,指甲掐进第十一颗糖纸的折痕里。弹幕稀稀拉拉地滑过,大多是我自己用小号刷的“姐姐好棒”“今天也辛苦了”。偶尔有个陌生ID问:“你真的是白露吗?”我笑了,那颗糖果没剥,直接塞进了嘴里,甜味在舌尖炸开,我对着镜头眨了眨眼:“你说呢?”

糖纸堆在床头柜上,彩色的,卷着边,像一小片废墟。我数过,从第一颗到第三十七颗,刚好是这个月我替白露直播的天数。没人发现。或者说,没人愿意发现。白露的粉丝们要的只是那个声音、那个侧脸、那个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。而我,只需要把刘海放下来,把妆化得浓一点,再把灯光调到最暗。

今天演出前,经纪人张姐给我发了条消息:“晚上七点,老地方,白露状态不好,你去替她走个过场。”我回了个“好”字,连标点都没加。张姐没再说话,我知道规矩,替身不该多问。可下午排练时,我踩到舞台边角的残钉,脚踝肿了,走路都疼。我还是去了。台上灯光太亮,台下观众太远,没人会注意到白露的舞步慢了半拍,也没人会注意到她下场时,左脚微微一跛。

真相是我在三个月前那个雨夜发现的。那天白露说发烧,让我去她公寓拿替换的练功服。门没锁,我推开,看见她坐在窗台上,烟灰缸里堆满烟头,旁边放着一张南下的高铁票。她回过头,眼睛红红的,没化妆:“你来啦。”然后她站起来,把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,笑了一下:“其实我早就不想唱了。可她们说你是我的粉丝里最像我的人,所以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你会帮我吧?”

我帮她收拾了行李,帮她删掉了手机里的通讯录,帮她叫了去车站的车。她上车前给了我一把钥匙:“出租屋的,直播的设备都在。粉丝们很敏感,别露馅。”她说得轻描淡写,好像只是在托我帮忙浇一盆花。我接过钥匙时,雨正好砸在伞面上,噼里啪啦的,像观众席的掌声。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坐在这个床头,把刘海放下来,对着镜头说:“大家好,我是白露。”声音抖得不像话,弹幕却铺天盖地地涌来:“老婆!”“白露白露我爱你!”

“老婆”这个称呼让我胃里泛起一阵酸。我把第十一颗糖纸拍平,叠好,放进床头那个铁盒里。铁盒已经装了大半,都是这三个月攒的。有时我觉得自己像个收藏家,收藏着另一个人的名字、声音、人生。有时我又觉得自己像个窃贼,偷走了不属于我的光。但更多的夜晚,我只是剥开一颗糖,然后想,如果白露真的再也不回来了,这个铁盒装满了,我该去哪里再找一个?

弹幕突然热闹起来,有人在刷:“白露!听说你要上《星光之夜》了?”我手一顿,糖纸边缘划破了拇指,血珠渗出来。我舔了一下,咸的。经纪人说这是颗重磅炸弹,下周官宣,要我先探探粉丝口风。我看着屏幕上滚动的“真的吗!”“等好久了!”,喉咙发紧。

《星光之夜》是白露出道的地方。三年前,她在那档节目上一袭白裙,唱红了那首《糖纸》。而我知道,那首歌的副歌部分,她现在连调都懒得哼。我捏着那颗受伤的拇指,抬头看着镜头,笑出一个白露式的弧度:“嗯,你们会来看我吗?”弹幕炸成一片烟花。

关掉直播,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脚踝一抽一抽地疼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张姐:“明天下午过来一趟,节目组要见真人。”我盯着“真人”那两个字,突然想笑。谁是真人?是那个在窗台上揉碎车票的白露,还是这个在出租屋里剥糖纸的我?窗外一辆卡车碾过积水,溅起一阵哗啦声。我把铁盒的盖子扣上,糖纸在盒里闷闷地响。

然后我低头,看见床底下露出一角——那是白露走得太急,没带走的旧日记本。我蹲下去,轻轻把它抽出来。封面是粉色的,贴着几张褪色的贴纸。翻开第一页,日期是五年前,字迹歪歪扭扭:“今天排练好累,但老师说我是最有灵气的那个。总有一天,我要让台下所有人都为我亮起灯。”

我合上本子,心跳有些乱。那个说要站上最高舞台的白露,和那个递给我钥匙的白露,像是两个人。而《星光之夜》的灯光,正在向我招手。可如果我去了,站在台上的人——到底是谁?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张姐发来一条语音,我点开,她声音压得很低:“对了,节目组说,想让你唱那首《糖纸》的改编版。他们打算在副歌里加一段独白,写的是你的故事。”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许久没落下去。

窗外天色渐渐泛起灰白。我把日记本塞回床底,拿起新的糖纸,剥开。糖是酸梅味的,酸得我眼眶一热。弹幕已经停了,屏幕黑下来,映出我自己的脸——没有刘海遮着,眼睛下面带着青灰的痕迹。和那个叫白露的女孩,隔着整条银河。

我把糖含在嘴里,对着空无一人的镜头,轻声说了句: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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