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色妞

色妞把日记本摊在膝盖上，圆珠笔在指尖转了个圈。第三任男友周朗的照片还贴在扉页，旁边用红笔标注：舌头太短，接吻像舔酸奶盖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这句话写进了第47页。窗外有邻居经过，塑料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，像在敲打她家生锈的铁门。

“色妞！你妈喊你收衣服！”隔壁王婶的声音从院墙那头撞过来。色妞没应声，继续写：周朗劈腿那天穿的灰色内裤，是她去年送的本命年礼物。她写到“本命年”三个字时突然笑出声，因为想起周朗不知道她偷偷在裤腰内侧绣了只小王八。

日记本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。封皮是墨绿色仿皮，边角磨得发白，像块被嚼了太久的口香糖。第一页原本写着“赠李小燕”，被色妞用修正液涂成了“色妞专属”。她喜欢这个词，色妞——色是颜色的色，也是胆色的色。镇上的人叫她骚货，她就在日记里叫自己色妞。

第一篇日记写的是初恋赵大勇。高二那年夏天，赵大勇在河坝上亲了她，手伸进校服下摆时被她咬了一口。色妞写：他以为我会哭，但我数了数，他一共摸了七下，每下都像在搓麻将。后来赵大勇娶了粮站站长的女儿，色妞在婚礼上随了五十块礼金，全是硬币。

第二任男友是理发店的小凯。小凯染黄毛，说话带港台腔，给色妞剪头发时总说“你发质好靓哦”。色妞写：他给我剪刘海用了四十分钟，其实是偷看我胸口。后来小凯卷走店里三千块跑了，色妞在日记里画了幅漫画，小凯的脑袋安在蟑螂身上，触须上挂着剪刀。

周朗是镇小学的体育老师。色妞写他时笔尖戳破了纸：他教我打乒乓球，说手要这样握。结果球拍没握住，握住了我的手腕。周朗老婆在县城教书，周末才回来。色妞知道这事不光彩，但她写：我不是坏，我是太敢。敢把别人不敢说的都写下来，敢把别人不敢做的都做一遍。

转折发生在立秋那天。色妞去网吧通宵，把日记本忘在了前台。网管小刘捡起来翻了两页，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。第二天，镇上打印店的张瘸子悄悄复印了十几份，五块钱一份卖给中学生。第三天，连菜市场卖豆腐的都能背出色妞写周朗的那句“接吻像舔酸奶盖”。

色妞走在街上，有人朝她吹口哨。有人骂她不要脸。有人偷偷问她：“赵大勇真的摸了你七下？”色妞起初慌了两天，后来索性把日记本往书包里一塞，大摇大摆去茶馆打牌。她发现骂她的人眼里有羡慕，笑她的人嘴角有嫉妒。

真正爆红是省城记者来的那天。记者是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，说话斯斯文文，问色妞能不能把日记给他看看。色妞说行啊，五块钱。记者翻了半小时，抬头时眼镜歪了：“你写的这些……都是真的？”色妞嗑着瓜子：“真不真重要吗？你们爱看就行。”

报道登出来那天，色妞正在河边洗头。王婶举着报纸冲过来：“色妞！你上报纸了！说你是什么……民间女性主义！”色妞甩了甩湿头发，接过报纸。标题写着《小镇“色妞”：用日记撕开性别的遮羞布》。她把报纸折好，塞进裤兜，继续搓头发上的泡沫。

晚上回家，色妞在日记本最后一页写：今天有人叫我作家。她想了想，划掉“作家”两个字，改成“色妞”。然后她翻开新的一页，在第一行写：第四任，待定。窗外有摩托车声由远及近，车灯在墙上划了道弧线。色妞合上日记本，竖着耳朵听——那声音停在了她家门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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