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海浪声是从那天夜里开始的。
我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啃饭团,雨刚停,柏油路面泛着碎光。脚边那团亮蓝就是这时候出现的——一部手机,屏保是近乎透明的海水,阳光从正上方射进去,能看见细白的沙粒在光柱里打旋。我捡起来时,屏幕还带着雨水的凉,指纹锁却“啪”地弹开了,像是等了我很久。
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。拍的是海底,仰角,镜头正对着一片模糊的光晕,像隔着几千米深的水看月亮。照片左下角有行小字,像素低得几乎看不清,我眯着眼辨认:“坐标:北纬28°41′,东经124°32′。——别来。”
我把手机揣进兜里,没当回事。那阵子我刚丢了工作,在城郊租了间顶楼隔间,每天睡到中午,靠外卖活着。捡到手机的第三天夜里,我被水声吵醒了——不是水管,是完整的海浪,一层层漫上来又退下去,带着腥咸的风。我睁开眼,天花板上晃着水纹,像整个房间沉进了浅海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亮着,屏幕自动跳出了地图APP,那个坐标被红点标着,距离我直线距离两千三百公里。我按下锁屏键,水纹消失了。可只要我一闭眼,那股腥咸气就往鼻子里钻,耳朵里全是沙砾滚动的声音。
第五天,我坐上了南下的火车。没告诉任何人,只带了身份证和那部手机。车厢里人很少,我盯着屏保上的海面看了一路,忽然发现那片蓝会动——不是静止的图片,是极慢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涌动,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往上浮。
我到了那个海边小镇时是黄昏。镇子小得只有一条街,卖贝壳和海产的铺子都关了门,只剩一家小旅馆亮着灯。老板娘递钥匙时看了我一眼,说:“来对地方了。”我正要问,她已经转身去拨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:“有人来找那片海了。”
那天晚上我睡在旅馆二楼,窗外就是黑沉沉的太平洋。手机放在枕边,屏幕不知什么时候亮了,照片里那道模糊的光晕在放大——一只半透明的手,正从光晕中心缓缓伸向镜头。指尖几乎要触到屏幕时,我听见楼下有人喊我名字。
我起身推开窗。月光下的沙滩上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,仰头看我,脸白得几乎透明。她举起手里的东西——另一部手机,屏保是同一片海。但她的海是黑的,像涌动着什么活物。
“你捡到的,”她开口,声音被海风扯得断断续续,“是十年前我扔下去的。”她顿了顿,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,“现在,它终于找到能替我去的人了。”
潮水在那一刻漫上她脚踝,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机,屏保上的海面正在裂开一条缝,缝里渗出墨一样的黑。而地图APP上,那个红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我靠近——不是向我,是向这间旅馆。向整个镇子。
远处传来一声闷响,像什么巨大物体在海底翻了个身。老板娘在楼下嘶喊:“别碰她!那部手机是锚——”话音被浪头吞没。白裙子女人已经走到海水齐腰的位置,她举起自己的手机,屏幕正对我,那片黑海里,浮动着一张脸。
是我的脸。湿漉漉的,眼睛睁着,嘴里全是泥沙。
我攥紧手里的手机,屏保上的裂缝越来越宽,海水正从缝隙里涌出来,打湿了床单。那个坐标在闪烁,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正在输入的对话栏,光标一跳一跳,像是有人在水底,一字一句地敲着什么。我凑近屏幕,看见那行字慢慢浮现:
“你终于来了。现在——把手机还给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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