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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间浪子大侠魂

夜雨敲窗，青楼里灯火摇红。

我倚在三楼栏边，指尖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肚兜，云锦织就，绣着并蒂莲，沾了胭脂香。底下老鸨正尖着嗓子唤人，说花魁柳如眉的贴身小衣遭了贼。我笑了笑，将那肚兜叠好塞进怀里，转身没入廊影。

柳如眉的闺房在尽头，门虚掩着。我推门进去，她正对镜卸妆，铜镜里映出我半张脸，她竟不惊，只淡淡道：“你来了。”

“你知道我要来？”

“你偷我肚兜，不就是要引我出来说话？”她起身，罗裙曳地，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讥诮，“二十年前临江府杨家灭门案，你查了三年，终于查到我头上了？”

我没答话，只从腰间抽出那柄断刀——刀是旧的，鞘上缠着褪色的红绳。刀尖挑开烛火，火光跃动间，我盯着她的眼睛：“杨家有女名唤杨絮，当年才七岁，灭门那夜被人抱走。柳姑娘，你今年该是二十七了吧？”

柳如眉脸色倏地白了。

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唿哨，紧接着瓦片碎裂声由远及近。我翻身跃上窗台，回头时她已退到屏风后，声音发颤：“你走吧，今晚的事我不追究。但你要记住，那桩案子底下埋着的不止十九条人命，你若再查下去，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
我笑了一声，从怀里掏出那件肚兜，扬手抛回她妆台上：“谢了。不过我这人，专爱管死人的闲事。”

话音未落，人已掠出窗外。雨丝斜织里，三条黑影正从檐角追来，刀光雪亮。我认得他们的步法——是临江府“铁衣楼”的人，二十年前就是他们屠了杨家满门。

断刀出鞘，血珠混着雨水在刃上滚落。我且战且退，绕过后巷时突然顿住脚步——巷口停着一顶青帷小轿，轿帘掀开一角，露出一只素白的手，腕上系着串红豆。

是柳如眉的声音。

我犹豫一瞬，身后追兵已至丈余。断刀横掠，逼退当头一人，我矮身钻进轿中。轿帘落下时，我看见柳如眉坐在里面，手里握着一枚乌木令牌，上面刻着半只凤凰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我盯着她。

她却不答，只将令牌翻过面来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：“临江杨氏，忠仆柳三娘之女。”她抬眼，眸中泪光一闪而逝，“当年抱走我的，是柳三娘。她临死前告诉我，杨家还有一个人活着，被关在铁衣楼地牢里，已经二十年了。”

雨声骤然大了，轿子摇摇晃晃地向前。我攥紧断刀，指节发白。

“那人是谁？”

柳如眉垂下眼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：“你爹。”

轿外忽然传来一声长笑，苍老而阴鸷：“柳姑娘好手段，老夫寻了二十年的漏网之鱼，竟被你藏在这儿了。”

我猛地掀开轿帘——雨幕里，一个披蓑衣的老者拄着铁杖立在街心，正是铁衣楼楼主赵无咎。他身后影影绰绰，站了不下二十人。

柳如眉在我身后低声道：“别硬拼。他等的就是你现身。”

我握刀的手一紧，正要说话，却见她从袖中掏出一枚烟火筒，指尖一弹，一道赤红的焰火冲天而起，在雨夜里炸开一朵血色的花。

赵无咎脸色骤变：“你——”

“二十年前你灭杨家满门时，漏了一对母子。”柳如眉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，“今夜这信号，是发给临江府当年幸存下来的所有遗孤的。赵无咎，你猜他们手里，有没有你当年通敌叛国的证据？”

铁杖重重顿地，赵无咎怒极反笑：“好，好得很。老夫倒要看看，今夜这临江府，能翻出什么天来。”

雨越下越大，我回头看了柳如眉一眼。她站在轿帘后，半边脸被烛火映得明灭不定，眼角那滴泪早已干了，只剩下唇边一抹若有若无的笑。

我忽然觉得，这桩二十年的旧案，才刚刚开了个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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