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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夜阁

慕白推开那扇漆成墨色的门时，腕表刚好跳过午夜十二点。门内没有预想中的阴森，倒像一间寻常茶室，竹帘半卷，檀香袅袅。柜台后坐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，正用铜勺往白瓷碗里舀什么，头也不抬：“喝什么茶？”慕白攥紧诊断书，纸边已被冷汗洇得发皱：“我找卡夜阁的主人。”

青衫人这才抬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：“你骨相不错，可惜寿数尽了。”他推过那碗茶，水面浮着几片银白花瓣：“喝下去，能续你七日，但每晚子时需来此。若断了，魂飞魄散。”慕白盯着碗中自己的倒影，那张曾被千万粉丝追捧的脸此刻瘦削苍白，颊边一道泪痕未干。他想说“我还没演完那部戏”，话到嘴边却变成：“七日之后呢？”

青衫人笑了，指尖轻叩桌面：“七日之后，你自然知道该做什么。”慕白端起茶碗，花瓣入口即化，带着雪水般的凉意。他忽然觉得肺腑间那股钝痛轻了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愈合。离开时他回头，看见青衫人又低头舀茶，背影孤峭，像一座沉默的碑。

第二夜，慕白准时推开那扇门。青衫人已在竹席上摆了棋盘，黑白子错落如星：“会下吗？”慕白坐下，指尖触到温润的云子，忽然想起自己十岁那年曾在城隍庙外看一个老人下棋，当时老人说：“这孩子眼中有煞，活不过三十。”他果然没活过三十。落子的声音清脆，青衫人漫不经心地问：“你恨吗？”

慕白捏着黑子的手指顿了顿：“恨谁？恨大夫说救不了我，还是恨老天爷赏了我十年红运却要收回去？”青衫人没答话，却推过一碟桂花糕：“尝尝，我做的。”慕白咬了一口，甜得发苦，像是掺了某种药。他忽然觉得困倦，眼前青衫人的身影模糊起来，最后听见的只有一句：“睡吧，醒来你会记得该记的。”

再睁眼时，慕白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，窗外天光大亮。手机屏幕亮着，经纪人连发三十条语音，问他昨晚去哪了，说新戏的投资方想见他。慕白坐起身，喉间还残留着桂花的甜腻。他走到落地镜前，看见镜中自己气色好了许多，眼眶下那道青黑也淡了。可当他撩起衬衫下摆，左肋处多了一枚暗红色的印记，形如半开的莲花。

那天下午，慕白去了片场。他演的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剑客，最后的镜头是他在雪地里咳血，却仍要护住怀中的孤女。导演喊“卡”时，周围人都愣住了——慕白咳出的血是真实的，顺着嘴角淌下，染红了素白的衣襟。他抹掉血迹笑了笑：“入戏太深。”可只有他知道，那股血带着檀香的味道，和昨夜茶碗中一模一样。

入夜，慕白再次走向那条老街。巷口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，他数着步子，九十七、九十八、九十九。那扇门开着，青衫人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：“今晚带你去个地方。”慕白跟着他穿过长廊，两侧的墙上挂满了画像，他扫过一眼，画中人竟全是自己，不同年纪，不同神态，最后一张却是空白。

“画完最后一笔，你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。”青衫人将灯笼递给他，“但记住，画上的人，必先死于你的执念。”慕白低头看那盏灯笼，纸面晕开一圈水渍，像是有人哭过。他正要问，却听见长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唤，声音沙哑，却让他全身一僵——那是他母亲的声音，而他母亲，早已在七年前病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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