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我眼睛发酸,那行字像针一样扎在视网膜上:“别回头,你身后的人已经死了三天。”发件人赫然是我自己的号码。我猛地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,屏幕上的时间跳动着——23:11。客厅里只有冰箱压缩机在响,嗡嗡的,像某种活物的呼吸。我盯着茶几上那罐没喝完的可乐,气泡早就跑光了,液体表面凝着一层暗褐色的膜。三天前,我就是坐在这张沙发上,跟陈屿吵完最后一架。他摔门出去的时候,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,最后彻底暗下去。从那以后,我再没收到过他的消息。
我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。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轻响,像生锈的铰链。客厅的窗帘没拉严,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,外面是浓稠的夜,对面楼栋零星亮着几扇窗,其中一扇窗里有个模糊的人影,一动不动。我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发疼。三天。如果陈屿真的三天前就死了,那我这三天里闻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腐甜味,半夜卫生间里滴答的水声,还有昨天凌晨敲在卧室门上的三下——咚、咚、咚,不疾不徐——就全都有了另一个解释。我慢慢低下头,余光扫过沙发扶手。那里搭着一条灰色围巾,陈屿的。他走的时候没戴。
我试着回忆三天前他出门时的样子。黑色羽绒服,拉链拉到下巴,左手拎着那袋我让他带下去扔的垃圾。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嘴唇动了动,像是说了什么,可我当时戴着耳机在打副本,只看见他嘴角往下撇了撇。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咔嗒,锁舌滑进锁孔。之后就是安静,死一样的安静。直到二十分钟后,楼下传来一声闷响,重物砸在水泥地上的那种闷响。我摘下耳机,跑到窗边往下看,花坛边围了一圈人,有人举着手机在照,蓝白色的光一闪一闪。我没下去。我以为是别人家的事。
现在想来,那袋垃圾还搁在门口。我今早出门时踢到了它,塑料袋窸窸窣窣响了一阵,里面滚出几个外卖盒,汤汤水水淌了一地。我当时骂了一句,拿拖把胡乱拖了两下就上班去了。可陈屿——如果那是陈屿——他为什么会摔下去?阳台护栏有一米二高,他个子一米八,除非刻意翻越,否则不可能失足。除非,当时阳台上不止他一个人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我吓得差点把它扔出去,屏幕亮着,第二条短信:“他在看你。”我猛地抬头,窗帘缝隙里,对面楼那个模糊的人影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,正对着我的方向。太远了,看不清五官,但我能感觉到一道视线,冷的,黏腻的,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湿毛巾贴在皮肤上。我冲过去一把扯上窗帘,布料哗啦响了一声,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。我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,膝盖撞到茶几角,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。手机屏幕暗下去,映出我自己的脸,惨白,瞳孔缩成两个黑点。
我颤抖着翻开通讯录,找到陈屿的号码拨过去。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,响到第七声,通了。听筒里传来极轻的呼吸声,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杂音,像是气管里积了水。“陈屿?”我的声音像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。那边沉默了几秒,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,沙哑的,断断续续的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:“你……看……窗……外……”电话断了。忙音。我僵在原地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窗外——哪个窗外?客厅的?卧室的?还是……厨房那扇朝北的小窗?那扇窗正对着楼下的花坛。
我慢慢转过头。厨房的方向,磨砂玻璃推拉门后面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轮廓模糊,但能看清是个人形,肩膀一高一低,歪着头,像颈椎断了半截。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里,隔着那层毛玻璃,面朝着我。冰箱的嗡嗡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整间屋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砰、砰、砰,一下比一下重。然后,我听见了——很轻的,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。从厨房那扇门后面传来的。一下,又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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