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攥着那份协议,纸张边缘几乎要被指尖掐出印子。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,暖黄的光笼着沈砚跪在地上捡碎瓷片的背影——他指腹上的血珠还没干,倒先回头冲我笑。那笑意不达眼底,像猫玩够了老鼠前的最后一眼。
“愣着做什么?”他站起来,把几片稍大的残片搁在茶几上,“第一条,主人说话时要应声。”
我喉咙发紧:“……应什么?”
他走近两步,皮鞋尖几乎抵住我的拖鞋:“应‘是,主人’。你打碎的不只是瓷瓶,是我太奶奶留下的陪嫁。按老规矩,得拿人来偿。”
我后退一步,腰撞上沙发扶手。他倒不追,只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,露出腕上一道旧疤:“不过你运气好,我最近缺个顺手的助理。协议你看了,每天主动犯错三次——犯错,你总会吧?”
他语气温吞得像在哄孩子,可那双眼睛分明在说:你逃不掉了。
第一天我选了最笨的法子。早上给他泡咖啡时故意洒了两滴在桌角,他盯着水渍看了三秒,拿指尖抹匀,慢声道:“一次。还差两次。”中午送文件时我“不小心”撞翻他的笔筒,钢笔滚了一地。他弯腰去捡,忽然抬头:“你膝盖在抖。怕我罚你?”我咬着嘴唇不吭声。他把钢笔插回笔筒,轻轻巧巧说:“怕就对了。”
傍晚我实在没辙,把签好字的合同递给他时“失手”甩到他脸上。纸页刮过他鼻梁,划出一道细红。他愣了一瞬,忽然笑出声来:“三次齐了。”那天晚上他罚我站在餐桌边看他吃饭,菜香飘过来,我饿得前胸贴后背,他却慢悠悠夹起一块红烧肉:“想吃?求我啊。”
第五天我摸清了规则。他罚人从不重手,多是些磨人的小把戏——让我倒立背菜单,用毛笔抄《心经》到手腕发酸,或者在阳台上站足半小时数路过的黑猫。可每次罚完,他总要亲手煮碗糖水递过来,桂花酿圆子、酒酿蛋花,甜得发腻。我喝第一碗时呛出眼泪,他拿纸巾擦我嘴角,动作轻得像碰瓷器:“哭什么?明天接着犯错。”
第十天夜里我故意把遥控器藏起来,他满屋子找了半天,最后在沙发缝里摸到。他捏着遥控器走过来,我仰头看他,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。他弯下腰,呼吸扫过我耳廓:“你胆子越来越大。”我攥紧衣角:“那不是正好——你让我主动犯错。”他忽然笑了,指腹蹭过我颈侧,像在描摹什么易碎的轮廓:“今晚罚你,去我床上睡。看着你,省得再摔东西。”
我几乎是逃进客卧的。可凌晨三点,门锁咔哒响了。他站在门口,月光勾出他侧影,怀里抱着那条沾了瓷灰的毛毯:“客房有霉味。”他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过来。”我蜷在被子里不动,他叹了口气,竟在床边坐下,伸手覆住我头顶:“别怕。”那两个字落得很轻,却让我眼眶一酸。
第二天清晨,他在餐桌上等我,面前摆着两碗白粥,旁边压着新打印的协议。我翻开——第三页多了条手写备注:“若犯错次数不足,可由主人在晚间补罚。补罚方式:暂定口头教育。”我抬眼看他,他正低头喝粥,睫毛垂成两把小扇子,耳根却悄悄红了。窗外晨光漫进来,他忽然抬头对我笑:“看什么?今天的三次还没着落呢。”我放下碗,绕过桌子蹲到他面前,仰起脸:“主人,我错了——我昨晚没睡好,算失误,你罚我吧。”他手里的勺子顿住了。粥面轻轻晃动,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。他放下碗,指尖敲了敲桌面:“行。今晚补罚——先背一遍《心经》,背错一字,重来。”我心头一跳,他却又添了句:“背完有奖励。”我正要问什么奖励,他忽然倾身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问出口,算第二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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