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雨落下来的那一刻,谢晚棠正倚在临窗的软榻上,指尖拨弄着一只青玉盏。檐角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当响,她抬眼望去,便见裴砚踏着满地水光走进院来,玄色大氅湿了大半,眉眼却是一贯的温沉。
他未撑伞,身后跟着两名暗卫,抬着一口覆了黑布的箱子。谢晚棠放下玉盏,轻声唤了一句:“裴哥哥。”他脚步微顿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随即低声吩咐暗卫退下,自己走到榻边,单膝蹲下,握住她微凉的手:“晚棠,今日朝中有人参你二哥,说他私调西山大营兵马。”
她的指尖轻轻一颤,却未抽回:“二哥如何说?”裴砚抬眸,眼底有沉沉墨色:“他说,是为我娶你备的聘礼。可御史台不认,圣上已下旨彻查。”窗外雨声渐密,谢晚棠忽然笑了,眼角那颗小痣在灯下晃得人心慌:“裴哥哥,你是来问我要主意的,还是来告诉我,你已经替我拿定主意了?”
他沉默片刻,抬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:“我替你挡过箭,阿珩替你夺过位,阿玦替你受过刑——晚棠,你只管做你的瓷娃娃,旁的事,不必想。”他说罢起身,大步走向那口箱子,掀开一角,露出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,剑柄上缠着一段褪色的红绳,是十年前谢晚棠亲手系上去的。
谢晚棠呼吸一滞,坐直了身子:“这是……父亲的剑?”裴砚没有回头,声音却沉了几分:“你父亲当年旧部,今夜有人递了信,说当年你父亲并非死于急症,而是中了南疆的蛊毒。信上还附了半枚虎符,说另一枚,在你大哥手里。”她猛地攥紧裙角,指尖泛白,脑海里闪过谢玦那张总是带笑的脸——他替她挡箭时,左肩留了道深疤,却从不许人提起。
雨声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门被推开,谢珩一身甲胄未卸,水珠顺着下颌滴落,他大步走到谢晚棠面前,单膝跪地,握住她发颤的手:“晚棠,大哥今夜在西郊遇袭,中了箭,箭头淬了毒,此刻正昏迷在别院。”他顿了顿,嗓音沙哑,“他昏迷前只交代了一句话——若他醒不过来,让我和裴砚护你去南疆,找苗疆那位药王。”
谢晚棠眼前一黑,指尖死死攥住谢珩的腕甲,指甲嵌进铁片缝隙,却感觉不到疼。裴砚霍然转身,目光如刀:“谁下的手?”谢珩抬眼,与他对视一瞬:“大哥说,箭头上的纹样,是裴家旧部独有的暗记。”屋内骤然静得落针可闻,裴砚脸色微白,却未辩解,只喉结滚了滚:“我今夜带人去查,若真是裴家旧部……我亲自提头来见你。”
谢晚棠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容极淡,却让两个男人同时心头一紧。她松开谢珩的手,扶着小案缓缓站起来,青玉盏被衣袖带落,“啪”地碎在地上:“你们都当我是瓷娃娃——可瓷娃娃摔碎了,也是会扎人的。”她弯腰捡起一片碎瓷,捏在指间,目光从裴砚脸上移到谢珩脸上,“大哥中毒,二哥被参,裴家旧部反水——你们以为这是巧合?还是说,有人想让我谢家一门,连根拔起?”
雨声渐歇,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夜枭长鸣,三长两短,是谢家旧部遇急的信号。谢珩与裴砚同时变色,谢晚棠却将那片碎瓷轻轻放在案上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去查吧,我在这儿等你们。只是……若天亮前你们不回来,我便自己带着那半枚虎符,去南疆寻药王。”她垂眸,看着案上碎瓷映出自己的脸,眉眼温柔,唇边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凉意,“毕竟,你们教过我——瓷娃娃,从来不是靠人捧着过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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