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盯着监控画面,手指掐进掌心里。凌晨两点十七分,客厅灯亮着,那个穿着我睡衣的男人背对摄像头,正半跪在沙发前。他握住我老婆的脚踝,动作轻得像托着一片瓷器,棉签蘸着淡粉色的甲油,一笔一笔往她小脚趾上涂。我老婆半阖着眼,嘴角勾着弧度,呼吸均匀得像只被顺毛的猫。
那个男人戴着头巾。
墨绿色的,边缘磨得发白,后脑勺露出几缕灰白的头发——那是楼下修锁的张师傅。可他又分明顶着我这张脸,眼角的细纹,下巴的胡茬,连左耳后那颗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。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,手机差点从汗湿的掌心滑落。三天前,隔壁老王也戴过这顶头巾,那天他占着我的壳,在厨房给我老婆煎溏心蛋。
头巾是爷爷留下的。老人家咽气前攥着我的手,说这是咱家男人的护身符,不到万不得已别碰。我当宝贝供在樟木箱底二十年,直到上个月老婆抱怨我总加班,我才鬼使神差地把它翻出来,套在头上试了试镜子。结果当晚我就在老王的床上醒来,身边躺着老王的老婆,她翻身嘟囔了句“你又来蹭我被子”,吓得我差点滚下床沿。
监控里,张师傅终于涂完了最后一片指甲。我老婆把脚缩回去,半睁着眼看他,声音带着睡意:“老周,你今晚怎么这么温柔?”张师傅的背明显僵了一瞬,他抬手摸了摸头巾,转过来时脸上挂着我的笑:“白天累了吧,给你按按肩膀。”我老婆嗯了一声,把脸埋进靠枕里,露出后颈一片淡青色的淤痕——那是我上周出差前她磕的,她总说不小心碰了门框。
我攥着手机冲到楼下,脚步声在楼道里砸出闷响。可当我撞开家门时,客厅空无一人,沙发上只有那顶头巾,叠得方方正正,旁边压着我老婆的指甲油瓶。她卧室的门虚掩着,传出匀净的鼾声。我捡起头巾,指尖触到布料时一阵酥麻,像是过了道细小的电流。手机突然震了,屏幕上跳出张师傅的短信:“周哥,明天三楼水管要修,你老婆说让你早点回来搭把手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后背渗出冷汗。他叫我老婆,用的是“你老婆”——可十分钟前,他还在用我的脸、我的手指,替她涂脚趾甲。我把头巾翻过来,内衬里绣着一行褪色的小字:“三人轮转,心意互通。”爷爷的字迹,歪歪扭扭的,像棵风里摇晃的老树。
楼下传来开门声。我冲到阳台,看见张师傅正往巷子口走,手里拎着那顶头巾——可头巾明明是刚才那一顶,就攥在我掌心里。他走几步就停下来,回头看我的窗户,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分明是我的五官,却带着张师傅那种常年弯腰修锁的佝偻姿态。我的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老婆发来的语音,声音带着刚醒的黏腻:“老周,你床头柜里那顶绿头巾,怎么有一股铁锈味啊?”
我低头看向手掌,头巾不知何时渗出一片暗红色的水渍,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。空调外机嗡嗡转着,吹来一阵风,我听见身后卧室门“咔嗒”一声开了条缝,一只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,轻轻搭在了门框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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