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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好大霍水儿

水儿把脸埋进枕头里，指尖攥着被角，从一数到七。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，但嘴角已经弯起来，因为她知道爸爸从不骗她。门外的声音像闷雷滚过走廊，撞在门板上发出巨响，可她听见的却是爸爸昨晚哼的那支曲子，调子软软的，像棉花糖化在舌尖上。

第八声时，她听见什么东西碎裂了，是窗玻璃还是灯罩？紧接着是警笛的尖啸，刺破夜色。水儿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，看见爸爸站在月光里，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棵老树。他正慢慢卷起袖口，露出小臂上那道蜈蚣似的疤，那是去年冬天他给自己削苹果时留下的。

“九。”水儿数出这个字时，门被撞开了，涌进来好多人，穿着深蓝色制服，手里举着黑乎乎的东西。爸爸却转过身来，朝她眨眨眼，然后蹲下去，掌心贴住地板。水儿看见无数光点从他的指缝间溢出，像碎掉的星星在爬行，越聚越多，渐渐连成一片流动的河。

警察们忽然不动了，像被按了暂停键。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，嘴巴张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爸爸站起来，轻轻拍了拍手，那些光点便顺着警察们的裤腿往上攀爬，爬上他们的制服领口，钻进他们的帽檐底下。水儿听见细微的咔嗒声，像是生锈的齿轮重新转动。

“水儿，看好了。”爸爸的声音带着笑意。她看见离她最近的那个警察慢慢缩小，先是脚踝变细，接着膝盖弯折，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着，一点一点塌下去。蓝色的制服褪成灰白色，帽檐塌成扁扁的形状，最后变成一只巴掌大的布偶，软塌塌地躺在地板上。然后是第二个、第三个，屋子里接二连三地响起噗噗的轻响，像是装满沙子的布袋落地。

水儿数到十时，地上已经躺满了玩具警察，有歪着脑袋的，有斜着眼睛的，还有一个举着玩具手铐，姿势滑稽极了。爸爸走过来，把她抱起来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：“你看，爸爸没骗你吧。”他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，水儿觉得那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，带着潮湿的回响。

她抓着爸爸的衣领，低头看着满地的玩具，忽然发现每个玩具的胸口都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。她伸手想摸，爸爸却把她抱得更紧了些，快步走向窗边。夜风灌进来，吹得窗帘猎猎作响。水儿回头，看见月光照在那些玩具身上，它们的眼睛似乎还会转动，齐刷刷地望向窗台的方向。

爸爸跳下去之前，在她耳边说：“水儿记住，数到十的时候，月亮会变成一把梯子。”水儿眨了眨眼，看见窗外的月亮果然裂开一道缝，金色的光泻下来，铺成一级一级的台阶。她搂住爸爸的脖子，把脸埋进他沾着硝烟味的衣领里，心想：等会儿到了月亮上，一定要问问爸爸，那个会发光的萤火虫，是不是藏在月亮背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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