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睁开眼时,最先感觉到的是腹中那片沉甸甸的蠕动。亿万虫卵在我体内翻涌,像一片活着的海,每一次潮汐都带着啃噬骨髓的饥饿。头顶的水晶穹顶折射着人类宴席上的烛光,那些华服男女举杯谈笑,目光扫过我的笼子时,像在看一件会呼吸的装饰品。
我蜷缩在铺满天鹅绒的鎏金囚笼里,指尖抚过腕上那道刻着“战利品·虫族女王”的烙印。皮肤下传来幼崽们的躁动——它们饿得太久了,而我作为母体,竟连一口能转化的能量都得不到。
牢笼外站着一个穿玄色劲装的年轻人,腰悬长剑,鞘口沾着干涸的虫血。他俯身时,眼中带着猎人审视猎物的精确:“女王陛下,今晚的宫宴需要您献舞一曲。”我抬起头,用虫族特有的复瞳看他——那双眼睛里映出一千个他的倒影,每一个都带着轻蔑。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我的声音沙哑,腹中虫卵随声波共振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年轻人笑了,指尖弹了弹笼栏,金石相击的脆响震得我耳膜发麻:“您腹中的孩子们,怕是要提前降生了——在宫宴的砧板上。”
我攥紧裙摆,丝绸下凸起的虫囊像一串串滚烫的葡萄。上一世我不过是实验室里培育虫族的生物学家,如今却成了这群人类炫耀武功的活标本。他们不知道,虫族女王的血能融化精钢,我的泪会腐蚀琉璃——可他们用特制的银链锁住我的四肢,链端浸着能压制虫族神经的曼陀罗汁。
宴席上有人击掌,乐师奏起胡笳。我被迫起身,银链叮当作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腹中的虫卵开始躁动,它们感应到我的屈辱,拼命想要破体而出。我深吸一口气,将精神力凝成茧,把那股暴烈的孵化冲动死死压回丹田——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舞至第七圈时,我看见了那个坐在首席的男人。他穿着靛蓝锦袍,面容被烛火映得半明半暗,手中转着一枚玉扳指,正饶有兴味地打量我。周围的贵族纷纷向他敬酒,称他“镇北侯”。我认得他——三年前率军踏平虫巢的刽子手,也是这具身体原主不共戴天的仇敌。
镇北侯忽然抬手,乐声骤停。他缓步走到笼前,隔着栏杆伸手,挑起了我垂落的一缕银发:“听闻虫族女王每七日需进食一次,否则腹中虫卵便会反噬母体。”他眯起眼,“本侯很好奇——若让你饿上一个月,你会先求饶,还是先产下那些小东西?”
我偏头避开他的指尖,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。有什么东西在卵内苏醒了,带着陌生的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碎片——我看见漫天流火坠落大地,看见千万只虫族在火海中挣扎,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站在实验室里,朝我的方向举起试管。
“你……”我盯着镇北侯的脸,忽然从那双眼睛深处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光。那不是人类的目光,而是虫族女王临死前才会溢出的、金色的、带着诅咒的辉光。他难道——
腹中剧痛骤然加剧,我猛地弯腰,一口鲜血溅在鎏金笼栏上。血液落处,银链嗡鸣震颤,曼陀罗汁的香气竟被冲淡了几分。镇北侯瞳孔骤缩,后退半步:“你服了溶血散?”
我没有回答,因为此刻我的意识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向深渊。黑暗中,亿万虫卵同时睁开复眼,汇聚成一个声音,在我颅内炸响:“母皇,第七巢的旧部已在城郊集结——只等您破笼,便血洗此城。”
而镇北侯的指尖,正沿着笼栏缓缓划过,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。那痕迹的形状,分明是虫族通讯专用的六芒星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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