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庙门吱呀一声合拢的刹那,风雪被隔绝在外,世界骤然安静下来。我贴着门板滑坐在地,怀里的半块玉佩硌着肋骨,像一小块烧红的铁。指腹摩擦过断裂处——那种带着毛刺的锐利,和当年他亲手掰断时一模一样。
供台前的蒲团歪斜着,烛火早熄了。可香炉边那摊暗红色的东西,在雪光映照下依旧刺眼。我屏住呼吸,借着门缝漏进的光线看去,蒲团上仰面躺着一个男人,胸口血渍已冻成深褐色。走近两步,我呼吸猛地一滞——那张脸,和我早晨在溪水里看见的倒影,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我伸手去探他鼻息,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时,手抖了一下。确实死透了。可这荒郊野岭,一个和我容貌相同的人,穿着和我出门时一模一样的玄色窄袖袍,连腰间的旧伤口位置都分毫不差。我解开他衣襟,锁骨下三寸,一道陈年刀疤横亘——那是我十二岁那年,为替老爷挡箭留下的记号。
忽然,门外的雪地里传来脚步声。不重,但沉稳,每一步都踏在某种节奏上。我瞬间吹熄了怀里的火折子,摸向腰间的短匕。脚步声在庙门前停了下来,没有推门,只是静静站着。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嗓音,带着十年不散的阴冷:“主子说,带不回活的,就带死的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染血的玉佩。半块,碎口参差——另一半,应该还挂在那人腰上。脚步声绕到庙后,窗棂吱呀响了一声。我把尸体往供台下一推,自己翻身跃上房梁,贴着满是灰尘的椽木屏住呼吸。
庙门被从外面推开,风雪涌入,吹得供台上的帷幔猎猎作响。进来的人穿着蓑衣,斗笠压得极低,只露出一截下巴,上面有一道新鲜的划痕,正在渗血。他在尸体原先躺着的位置蹲下,指尖捻了捻蒲团上的血迹,又抬头环视四周。我的呼吸几乎停了,眼睛死死盯着他腰间——那里挂着一块玉佩,半块,断裂处正好能与怀中这块严丝合缝。
他忽然笑了一声,声音不高不低,在空旷的庙里荡开:“跑了十年,你以为换个身份,换张脸,就能骗得过我?”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,对着光晃了晃,是一枚骨笛,通体莹白,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。我认得那纹路——是老爷独门调息的功法图谱,养了十年,能催动人体内暗藏的蛊毒。
他吹了一个短促的音节,我胸口骤然一闷,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翻了个身。我死死咬住下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响。他又吹了一声,这次更长,带着某种催促的意味。我听见自己心跳加速,额头渗出冷汗,而怀里那半块玉佩,竟微微发起烫来。
他收起骨笛,起身朝窗棂走去,临出门时,回过头,目光恰好落在我藏身的房梁上。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,可那嘴角的弧度,像是在笑:“明日辰时,山神庙前,带着你该带的东西来。不然——”他踢了踢供台下露出的半截衣角,“下一具躺在这里的,就是你的心上人。”
庙门重新关上,风雪再次被隔绝,可我却像被冻住了,僵在梁上一动不动。怀里的玉佩滚烫,几乎要灼穿衣料。我低头,看见那具“尸体”的指尖,轻轻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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