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站在民政局门口,看着那张红底照片被收进他胸前的口袋。阳光很好,照得他眼角的细纹都清晰起来。他说:“我送你。”我说:“不用,我认路。”转身时闻到街角的葱油香,胃里一阵抽搐——那是凌晨三点他煮面的味道,从胃里漫上来,堵住喉咙。
搬走那天,我数了数行李箱里的东西。五年,不过两箱。最沉的竟是那本手写菜谱,每一页都有他批注的“少盐”“多煮三十秒”。我把它留在空荡荡的灶台上,像留一具尸体。
第十二天,我开始失眠。凌晨的胃空得发慌,那种饿不是饥饿,是某个器官被摘除后的幻肢痛。我试过自己煮面,水沸了又凉,面坨成糊。酱油瓶底写着“用完了记得买”,是他最后一次留言。
第四十七天,我在医院门口看见他。他背着一个女人,小跑着进急诊室。那个女人我认得,巷口面馆的哑巴老板娘,总在围裙上擦手的那个。他跑得很稳,像端着满碗的汤面。
三个月后,律师函到了。离婚协议附着一页字条,是他一贯的字体:“面馆转让给你,汤底配方在第二个抽屉。”我把纸揉成团,扔进垃圾桶,又捡回来,抚平,夹进那本菜谱里。
签订协议那天,我约在面馆。他端来两碗汤面,汤清如镜,葱花浮得整整齐齐。他说:“她不会说话,但煮的面比我好。”我低头喝汤,咸的。抬头看他,他眼睛也是红的。
后来我常去那家面馆,坐在角落。哑巴老板娘总多给我一颗卤蛋,她笑的时候,眼睛弯成他以前看我熬夜时的弧度。我戒不掉那碗面,就像戒不掉凌晨三点亮着的那盏灯。
冬至那天,我照例去。老板娘不在,灶台前站着他。他背对着我下第二碗面,手腕翻转的动作和从前一模一样。面端上来时,他压低声音:“她说你咳嗽,汤里加了川贝。”我数着碗里的葱花,七颗,正好是我从前抱怨太多、他每次挑剩的数目。
那晚我走得很慢,经过民政局旧址时,门前的树秃了。我摸了摸脖子,发现那条戴了三年的红绳不知什么时候掉了。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转头,哑巴老板娘举着手机,屏幕上三个字:“他哭了。”我愣在那里,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,用指尖在我掌心画了一碗面,又画了一道斜线,像加蛋的动作。路灯在她背后亮起,我看见她围裙口袋里露出的红绳一角,和我丢的那条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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