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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覆雨翻云》在线阅读

雨丝斜斜地切过临安城的飞檐，韩柏把蓑衣裹紧了些，指节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三下。对面的石狮子蹲在雾气里，眼睛被雨水洗得发亮。他数到第七声的时候，巷口终于传来脚步声——青布鞋踩在水洼里，却半点水花也没溅起来。

来人是个灰袍老者，腰间的玉牌在暗处泛着温润的光。韩柏认得那纹路，是魔门「天邪宗」的令符。他咧嘴笑了笑：“老先生赶了三十里夜路，就为堵我这个无名小卒？”老者没接话，袖袍一展，露出掌心里一枚铜钱：“有人出价三千两，买你左手三根指头。”

韩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——虎口处茧子厚得像铁皮，指缝里还嵌着昨晚客栈劈柴时沾的木屑。他忽然觉得好笑：“我这手不值三千两，倒是这把剑……”尾音没落，剑已出鞘。覆雨剑在雨幕里划出半道银弧，剑尖挑着雨珠，直刺老者眉心。灰影晃了晃，铜钱“叮”地弹开，竟在半空转了个圈，又落回老者掌心。

“好剑。”老者退后半步，袍角被剑气割开一道口子，“可惜剑太快，容易折。”韩柏收剑而立，雨水顺着剑脊滑落，在石板上聚成一小滩。他这才看清老者左手缺了根小指，断口平整，像是被什么利器齐根削去。江湖上能使出这种刀法的，屈指可数。

“二十年前，魔门左护法萧无咎断指退隐。”韩柏把剑尖垂向地面，“老先生这指头，不会是赌钱输掉的吧？”老者眼皮跳了跳，铜钱在指尖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。雨声忽然大了，远处传来梆子声，三更了。韩柏知道不能再拖——临安城外十里坡，还有人在等他。

“三千两买三根指头，这生意我不做。”他倒退一步，踩碎一片青瓦，“但有一件事想请老先生带话回去。”灰袍老者眯起眼：“说。”“告诉你们宗主，覆雨剑今夜斩的不只是雨。”韩柏翻身跃上屋脊，蓑衣在风里猎猎作响，“有人在城南废庙埋了十七具尸体，剑伤都是‘碎玉诀’留下的——这笔账，我替死的人记着。”

老者的铜钱忽然停住，边缘映着韩柏远去的背影，像一只闭合的眼睛。雨更大了，洗去屋脊上残留的血腥气。韩柏奔出三里，才在城郊破庙前收住脚。庙门半掩着，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。他推门进去，看见佛龛前坐着个白衣女子，正在擦拭一柄短剑——剑柄上刻着朵半枯的莲花。

“你来晚了。”女子头也不抬，“那十七具尸体，我埋的。”韩柏握着剑的手紧了紧。屋外的雨漏进来，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水帘。女子忽然抬起头，烛火映着她眼底的青色：“但‘碎玉诀’不是我使的。有人借了我的剑，又嫁祸给我师兄——你信么？”韩柏没答话，只是看着那柄短剑。剑锋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，像是新添的。

他忽然想起临安客栈门前那个卖糖葫芦的小孩，昨儿夜里还冲他笑过。今早出城时，那孩子的手腕上多了一道青痕——正是碎玉诀留下的瘀伤。雨声里，韩柏慢慢把覆雨剑横在膝上：“那孩子，今晚还能吃上糖葫芦么？”白衣女子怔了怔，烛火猛地一暗。门外，传来第二声梆子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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