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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哥 不要啊

第七夜，墙缝里的血水终于不再往外渗了。我蜷缩在逼仄的黑暗里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砖面——那是他用最细的水泥，一寸寸抹平的。他说这样我就永远跑不掉了，可他现在在隔壁轻声哼着歌，调子温柔得像哄婴儿入睡。

“之夏，你看这面墙，像不像我们第一次接吻那天的晚霞？”他的声音隔着砖墙传来，带着笑意。我听见女孩怯怯的回应，然后是他低低的笑声。那笑声我太熟悉了，从前他每次说“哥哥永远护着你”的时候，喉咙里也是这样震动。

血水洇湿了我的裙摆，黏腻的触感让我想起第七天傍晚，当第一滴血从墙缝渗出时，他慌张地用手去堵。可那血越涌越多，他退了两步，随即转身对躲在门后的女孩说：“别怕，她不敢出来。”女孩问他是谁在流血，他说：“大概是屋外的野猫撞破了爪子。”

现在他又在哄那个女孩，哄她要乖乖喝完牛奶才能睡。我认得那个声音的弧度——他每次喂我吃药时也是这样扬起尾音。可这次，他说的是：“喝完了，哥哥给你讲个故事，讲一个女孩因为太贪心，被关进了墙里的故事。”

我该难过吗？但我的泪腺早在生前就干涸了。林薇死的那天，我没有哭。哥哥把骨灰盒捧在掌心，说要把我砌进墙里，永远陪着他的时候，我也只是看着他。直到第七夜，我才发现他其实不是在看我，而是在看墙。他在看这堵墙是否足够牢固，是否能锁住一个不甘心的亡魂。

“哥哥，你听，墙里有声音。”之夏忽然说。我的心提了起来。他的脚步声停在墙前，我几乎能感觉到他手掌贴在砖面上的温度。“是风声，”他说，“老房子都这样。”可我知道不是风声，是我胸腔里那颗还在跳动的、被他亲手塞进骨灰盒的魂灵。

他走回床边，灯熄了。黑暗里，我听见之夏小声说：“哥哥，你的手怎么这么凉？”他没有回答。过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他们睡着了，才听见他极轻的呢喃：“因为有人在墙里，一直朝着我吹气。”

我愣住了。原来他一直知道。知道我没有走，知道我贴在这面冰冷的墙后，日日夜夜听着他的声音。可他还是把另一个女孩带回了家，还是在她面前温柔地笑，还是任由我的血水渗透砖缝，像一道永远不肯愈合的伤口。

凌晨时分，之夏的呼吸变得平稳。他的脚步声再次来到墙前，我屏住呼吸，听见他说：“林薇，你要是真有灵，就闹出点动静来。让之夏看看你，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。”我的指尖陷进砖缝里，血水又开始渗透。可下一秒，他忽然笑了：“算了，你连爬出来的胆量都没有，也难怪只能躺在墙里当标本。”

墙外传来打火机的声音。他点了一支烟，烟雾透过砖缝飘进来，呛得我剧烈地咳嗽。他知道我能听见，才故意说：“明天我就要带之夏去民政局了。你住过的房子，我会重新刷一遍漆。你躺过的墙，我会贴上她喜欢的壁纸。”

我猛地睁开眼睛——人死之后，眼睛还能睁开吗？我不知道。但此刻我分明看见，在黑暗深处，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，正从墙的这一侧，缓缓向那一侧延伸。而他还在说着话，说之夏的头发比她长，说之夏笑起来比她甜，说之夏……不会像她一样，流着血也要缠着他不放。

血水突然不再流了。我的指尖触到那道裂缝，冰凉的风从对面灌进来，带着他烟味的气息。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，丝毫没有察觉，墙缝正在我的注视下，一点点地，扩大开来。窗外，天光微亮，今天是第八天的清晨。之夏醒来的第一句话，是问墙上的血渍怎么洗不掉。他说用醋泡一泡就好，可话音未落，整面墙轰然裂开一道口子——

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，从裂缝里挤出去：“哥哥，你要带她去哪儿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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