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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愫暗生

我搬进顾沉书房那天，是七月初七。他站在门框边，指节叩了叩门板，声音比窗外的蝉鸣更轻：“书架第三层那本蓝色硬皮的，你若是要用，先跟我打个招呼。”

我应了一声好，视线掠过他的侧脸。他手腕上戴表的位置空了一块，常年日晒留下的浅痕像一道旧疤。他没有再停留，门合上时带起一阵风，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——以前乔乔总说，顾沉戒了三年烟，是遇见她才破的例。

书房很大，他的东西却少得可怜。我整理自己那箱书时，不小心碰倒了最右侧的旧档案盒。纸页散出来，落在地上像一场无声的雪。我弯腰去捡，指尖碰到一张硬质的相纸，翻过来时呼吸停了两秒。

那是我二十三岁的睡颜，头发散在白色枕套上，眼角有颗浅痣。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，二零一六年三月十四日。那天是白色情人节，我和乔乔约在城西的咖啡店，她笑着问我：“你说顾沉会不会记得送我礼物？”

我把照片按回纸页里，心跳快得像在打鼓。档案盒里不止这一张，几十张相片按时间排列，每一张都拍我睡着的样子，有的在图书馆趴桌，有的靠在地铁车窗上，有的窝在家里沙发。日期最晚的一张，停在她葬礼后的第三天。

而那张照片上的我，穿着一身黑色丧服，靠在灵堂外的椅子上睡着了，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。他居然在那天拍了我。

我听到走廊传来脚步声，迅速把档案盒塞回原位。顾沉推门进来时，我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文件，他站在不远处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：“有什么找不到的吗？”

“没有，”我抬起头冲他笑，“我不小心碰翻了东西，已经收好了。”

他点了点头，目光却在我手边的蓝色硬皮本上停留了一瞬。那本子他提过三次，说里面的东西不能动。等他的身影重新消失在走廊尽头，我鬼使神差地抽出了那本日记。

封皮有些磨损，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。翻开第一页，日期是七年前她婚礼的前一周。字迹潦草，透着十成十的烦躁：“妈让订的酒店改到月底，烦。小严说那家水晶灯能照出人影，她倒是兴致高。”

小严是乔乔的小名。我继续往下翻，记录大多琐碎，订花、选礼服、试餐。直到婚礼当天那页，只有一行字：“我站在台上，看她走向我，忽然想起她说过，她最讨厌白玫瑰。”

但乔乔的婚礼手捧，明明是红玫瑰。

我心头猛跳，忽然意识到这个日记本里的“她”或许另有所指。指尖捻过纸页，到最后几页时，一张照片从纸缝里滑落。正面朝上，是我靠在窗边看书的侧脸，阳光把发梢镀成金色。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，墨色洇开又干透，笔画用力到几乎划破纸面：

“要是能重来，我一定先遇见你。”

我听见自己的血在耳朵里轰鸣，日历本上今天的日期被红笔圈了又圈。顾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：“晚饭想吃什么，我去买。”

我攥着那张照片，没有回答。窗外忽然落下一阵急雨，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。墙上挂钟走过六点整，而书房门背后，那道一直虚掩着的暗门，此刻正缓缓敞开一条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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