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皮小说网

北京女人

馄饨摊的蓝火苗舔着锅底，陈曦把Gucci围巾又裹紧了些。十点零七分，比昨天晚了三分钟。摊主老周正蹲在地上补胎，橡胶水味儿混着香菜香，在她精心护理的指甲缝里打了个转。

“还是老样子？”老周没抬头，但补胎的手停了停。陈曦嗯了一声，把包放在塑料凳上。那凳子腿儿缺了一角，她得小心维持平衡，才能不弄皱西装裙的垂坠感。隔壁卤煮店飘来的油烟味，正努力钻进她羊毛大衣的纤维里。

老周端馄饨过来时，手上还沾着车油。碗沿儿有个豁口，正好冲着陈曦这边。她没说话，把碗转了个方向，用瓷勺搅了搅紫菜虾皮。汤很烫，她先抿了一口，咸淡刚好，比SKP楼下那家米其林推荐的云吞面，多了股炭火气。

“今儿你那朋友圈发的下午茶，看着挺贵。”老周没坐下，靠在三轮车把上，点了根烟。烟雾被夜风扯成细线，绕过她耳垂上那枚钻石耳钉。陈曦划开手机，屏幕上是三小时前拍的：三层银盘、马卡龙、手冲瑰夏，配文“偷得浮生半日闲”。

“挺好看的。”老周弹了弹烟灰，“就是茶杯太小，不够解渴。”陈曦笑了一下，没接话。她捞起一个馄饨，皮薄得透光，肉馅紧实，咬开有股姜末的辛香。这是老周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现包的，面皮要擀到能看见报纸上的字。

“今儿有个姑娘，骑共享单车链条掉了，我帮她装回去。”老周掐了烟，又开始收拾摊上的瓶瓶罐罐，“她穿高跟鞋，蹲不下去，还差点把丝袜勾了。”陈曦放下勺子，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。油花在电灯下闪着细碎的光，像她办公室里那些水晶奖杯的反光。

“她说要加我微信，给我转十块钱。”老周顿了顿，“我说不用，她非给。我只好收了，然后跟她说，下回车坏了，还来这儿。”陈曦掏出手机，点开老周的收款记录——最新一笔是五块二，备注“修车费”。时间显示昨晚十一点半，正是她离开馄饨摊之后。

“你昨儿又去东四了？”老周突然问。陈曦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顿住了。那家修车铺，她上周去补过胎，用的是备胎——因为不想让人看见她开的那辆保时捷，居然会为了省几百块，去找了个街边摊。

“那老板手艺还行。”陈曦低头喝汤，声音闷在碗沿，“就是话多，一直问我住哪个小区。”老周没说话，转身去下另一碗馄饨。灶上的火苗跳了跳，把他影子拉得很长。陈曦忽然发现，他左手无名指上，套着个铝环——像是用易拉罐剪的，磨得发亮。

“你手怎么了？”她放下碗。老周回头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，把铝环摘下来，在围裙上擦了擦：“昨儿拆零件划的，拿这个挡挡灰。”铝环内侧刻着几个歪扭的字。陈曦没看清，但认出了那个笔画——“曦”。

馄饨摊的灯管闪了两下，老周抬眼去够。陈曦借着这个空隙，飞快地拿起那个铝环，凑近灯光。刻痕很浅，像是用指甲反复刮出来的。她还没看完全部内容，老周已经转过身，一把夺过铝环，重新套回手指上。

“汤凉了，我再给你热热。”他声音有些哑。陈曦看着他掀开锅盖，热气蒸腾，模糊了他的轮廓。她心里那个疑问像馄饨馅一样，被皮裹得严严实实——她的备用胎，是上周四才换的。而老周的收据本上，她昨晚明明看见，有一页写着“东四修车铺，补胎，十五元”，日期是三天前。

她没再追问，只是把碗里的汤喝尽，放下钱，起身离开。走出巷口的时候，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老周正把那个铝环举到灯下，用拇指反复摩挲着内侧的字。夜风灌进胡同，把馄饨摊的塑料帘子吹得哗哗响。

手机震了，是助理发来的消息：“陈总，明天上午九点，和盛世的并购会议，对方换了谈判代表。”陈曦拇指划过去，没回。她盯着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，最后停在那个铝环的模糊影像上——她终于想起，那上面的刻痕，像极了她十五岁那年，弄丢的自行车铃铛上，父亲刻的她的名字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