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画廊的琉璃橱窗里换了一幅新画,深蓝的底子上浮着半轮银月,月下有一道模糊的人影,像是要走进去,又像是要走出来。林默的手又攥紧了我,指节泛白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。我疼得吸了口气,他才猛地松开,低声道歉,目光却还黏在那幅画上。我没问他为什么,三年来每次经过这里他都是这副模样,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,挣扎不得。
“进去看看?”我试探着说。他摇头,扯出一个笑,说画不好,没什么可看的。可他的眼睛骗不了人——那里面有光,有渴望,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恐惧。我认识林默三年,他记得我所有喜好,知道我喝咖啡不加糖但爱加奶,知道我下雨天会膝盖疼,知道我睡觉时总喜欢抱着什么东西。他温柔得不像话,可这种温柔里总隔着什么。
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。梦里林默站在那幅画前,画里走出一个女人,长发,眉眼模糊,她朝他伸出手,林默就跟着她走进画里去了。我惊醒,发现身边的床铺是空的,被褥尚有温度。我光着脚走出去,看见客厅的灯亮着,林默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,见我出来,迅速塞进口袋。
“睡不着?”他问我,声音有些哑。我摇头,说梦见你走了。他走过来抱住我,下巴抵在我发顶,说不会的,他不会走。他的怀抱温暖而熟悉,可我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碎掉。第二天我去了那家画廊,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,听到我问那幅画,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:“你也认识她?”
我愣住了。老板说那幅画是一个女人留下的,三年前放在这里寄卖,从没来取过。他翻开登记簿,上面写着一个名字——沈素。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,可莫名觉得喉咙发紧。我买了那幅画回去,林默下班回家时看见它,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没问我为什么买画,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,像一尊石像。
晚饭很安静。林默给我夹菜,给我倒水,像平时一样体贴,可他的眼神一直在避开那幅画。我终于忍不住问他:“沈素是谁?”他的筷子顿住了,空气在一瞬间凝固。他放下筷子,声音很轻: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?”我说了画廊的事,他听完,闭上眼睛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那晚他讲了一个故事。沈素是他的青梅竹马,也是他的未婚妻,三年前意外去世。那幅画是她最后的作品,她生前最爱画月亮,说月亮是永恒的孤独者,也是永恒的陪伴者。林默说这些的时候,表情很平静,可他的手一直在抖。“所以每次经过画廊,你都会攥紧我的手,”我说,“因为你想握住的是她。”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只是低下头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那一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该生气吗?该委屈吗?可看着林默的样子,我只觉得心口发酸。他抬起头看我,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脆弱:“对不起,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瞒你。”我说我知道,我不怪他。可我们心里都明白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那幅画被我挂在了客厅,林默每天都会看它很久,然后回过头来对我笑,笑得很用力。
一周后,我发现那幅画背面夹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我展开来看,上面只有一句话:“林默,你等的人不是我。”落款的日期是三天前。我去问画廊老板,他说那天有个女人来取画,说画放久了,该拿回去了。我问他那个女人的长相,他想了想,说跟画里的人很像。我攥着那张纸条站在画廊门口,忽然想起梦里林默走进画里的样子。我低头再看,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写就:——“她没死。她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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