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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桃罐头(校园1V1H)

黄桃的甜腻在舌尖炸开时，林渡的眼泪跟着下来了。周野的手顿了顿，指腹擦过她烧得发烫的眼角，像在抹什么烫手的东西：“哭什么，难吃也咽下去。”

她嗓子烧得冒烟，说不出话，只能瞪着他。周野却笑了，那笑在教室白惨惨的日光灯下晃得人眼晕：“瞪我也没用，你妈让我看着你吃完。”他把剩下半罐黄桃往桌肚里一塞，又低头去翻她的物理卷子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两下，语气漫不经心：“这题错了，辅助线画这儿。”

林渡含着那口黄桃，喉咙里黏糊糊的，分不清是果肉还是别的什么。她别开脸，盯着窗外黑透的天，操场边的梧桐叶子被风卷着扑在玻璃上，啪嗒啪嗒响。周野的胳膊肘挨着她的，隔着校服布料，烫得像另一块烧红的铁，她往墙边缩了缩，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，才觉出一点清醒。

早读铃响的时候，林渡的体温总算降下去些。周野趴在桌上补觉，后脑勺对着她，发旋里翘着一撮呆毛。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，还没碰到，那撮毛就动了动，周野没抬头，声音闷在臂弯里：“别拔，疼。”林渡的手僵在半空，又缩回来，塞进袖口里，耳尖烫得能煎鸡蛋。

那天下午班主任调座位，按成绩排，周野第一，林渡倒数第五。他抱着书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路过她身边时停了停，从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，悄无声息搁在她桌角。是那罐剩下的黄桃，盖子拧紧了，冰凉的铁皮贴着桌面，凝着一圈水汽。林渡抬头，只看见他后脑勺那撮呆毛，一晃一晃地远了。

晚自习放学，林渡把黄桃塞进书包里，沉甸甸的。她走到车棚，看见周野跨在自行车上，一只脚撑着地，正在跟隔壁班的体委说话。路灯昏黄的光从头顶漏下来，他侧脸线条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，笑的时候露出一小截虎牙。林渡低头，假装没看见，推着车绕远路走，经过校门口那棵老槐树时，听见身后车铃响了一声。

她没回头，步子却慢了。周野的车从她身边滑过去，风带起他校服衣摆的一角，擦过她手腕，痒痒的。他骑出几米远，忽然刹住车，回头冲她扬了扬下巴：“明早还发烧的话，我那儿还有一罐。”林渡愣住，看着他的背影融进夜色里，路灯把他影子拉得老长，晃悠悠地贴在地面上，像一条不肯游走的鱼。

她捏着书包里的铁皮罐头，指腹在冰凉的盖子上摩挲，心里那点说不清的躁动，像校门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，明明灭灭，怎么也摁不下去。

半夜林渡果然又烧起来，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上的罐头，拧开盖子，黄桃的甜味在黑暗里漫开。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，果肉凉丝丝地滑过喉咙，忽然想起白天周野说“吃，吃了不烧”时，嘴唇几乎贴在她耳廓上，呼吸烫得她半边脸都麻了。她闭上眼，把剩下的黄桃一口一口吃完，罐头见底时，听见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猫叫，一声一声地，像谁在笑。

第二天她到教室时，周野已经坐在位子上了，桌上摆着两罐新的黄桃，旁边压着一张字条，笔迹潦草得像蚯蚓爬：“我妈说发烧不能光吃凉的，粥在保温杯里。”林渡还没来得及看，他就一把抽走字条塞进裤兜，若无其事地翻开英语单词本，耳朵根却悄悄红了。她坐下，拧开保温杯，白粥的米香混着热气扑了满脸，低头喝了一口，忽然觉得今天的早读声特别响，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地响着，像在替谁说些没出口的话。

放学时林渡把空罐头放回周野桌上，从他摊开的作业本里抽出一支笔，在草稿纸角落写了三个字，又把纸折成四折，压在他铅笔盒底下。周野回来时看见纸角，展开来，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，最后把它夹进物理课本里，正翻到昨天她错那道题的一页。

第二天林渡再翻开物理卷子时，发现那页多了一行小字，用的是红笔，写在她画错辅助线旁边：“辅助线画对了，人还得再养养。”她盯着那行字，指尖慢慢抚过笔迹的凹痕，忽然明白这罐黄桃大概是要吃很久很久了，久到她把那三个字又折回心底，像把一颗糖含进嘴里，舍不得咽，也舍不得吐。窗外梧桐叶又落了一片，贴着玻璃滑下去，她没抬头，却听见自己心口有什么东西，轻轻裂开一道缝，甜得发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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