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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生的故事 桔子树

斧刃映着下午三点的光，在青石门槛上晃出一片冷白。我握紧木柄，虎口处老茧硌得生疼，像那年他教我劈柴时留下的印记，只是如今茧子更厚，而握着的已不是柴刀。

“妈，这树根都把墙角撑裂了。”儿子站在三步外，声音比我预想的要轻，“去年台风断过一枝，今年连叶子都黄了大半。”

我没回头。桔子树的影子斜斜铺在地上，枝桠间还挂着几枚青果，小得可怜。风吹过来，树叶沙沙响，像他当年在院里哼的那支不成调的歌。

“你爸说，这树能活一百年。”我说。

儿子沉默了一会儿，蹲下身去拨弄树根处那块微微隆起的土包。他的手指顿了顿，又缩回去，像被什么烫着。我知道他摸到了——那年我种树时埋下的陶罐边缘，他爸的骨灰就盛在里头。

“妈，二十三年了。”儿子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“树老了，你也该歇歇了。我新房子那边有院子，阳光好，你可以种点花。”

我低头看斧刃上映出的自己。头发白了大半，皱纹深得像树皮上的纹路。可那棵树还在长——每年春天都固执地抽出新芽，哪怕枝干已经中空，哪怕果实酸得没法入口。

“你走吧。”我把斧头拄在地上，像拄着一根拐杖，“天快黑了。”

儿子张了张嘴，终究没再说什么。他的脚步声沿着巷子越走越远，最后被黄昏吞没。我放下斧头，伸手去摸树干上那道深深的裂痕——那是他走的那年，我用指甲在树皮上刻下的。

树皮粗糙，裂痕还在。但裂痕旁边，不知什么时候又鼓起一个小小的芽苞。

我蹲下来，仔细看那个芽苞。嫩绿的，裹着细绒，像刚出生的孩子握紧的拳头。我伸手碰了碰它，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
回头，儿子站在院门口，手里拎着个水壶。

“妈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在路口小店买了点肥。这树……要不先浇浇看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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