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侯世子盯着案上那张湿漉漉的婚书,水渍还在往下淌,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墨痕。他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位刚投过湖的侯府千金,发梢还在滴水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不像话,像极了赌坊里押了全部身家的赌徒。他嗤笑一声:“苏姑娘好大的口气,十万两白银,三间铺子,你可知我侯府一年的进项才多少?”
苏杳把湿透的袖子拧了拧水,神情坦然得像在谈一笔再寻常不过的买卖:“侯世子这话说得不对,侯府进项多少是侯府的事,我要的是世子名下那三间绸缎铺,城南两间,城北一间,都是上好的临街旺铺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至于十万两,世子若手头紧,也可以折算成等值的田产,我不挑。”
侯世子脸色变了变,刚要发作,却见苏杳伸手从袖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笺,轻轻推到他面前。他低头一看,竟是自家母亲与城外寺庙住持往来的密信,信上字迹娟秀,却字字句句都是为侯府谋夺苏家嫁妆的安排。他瞳孔一缩,猛地抬头:“你从哪里——”
“世子不必管我从哪里得来的。”苏杳把纸笺收回袖中,语气平淡,“我今日来,只想与世子做个了断。退亲,银货两讫,日后桥归桥路归路。若世子不肯,那这封信怕是要送到御史台去了。”她说完,便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,像一尊入了定的菩萨,可眼底却透着几分不容回绝的坚定。
屋内静了片刻,窗外传来几声雀鸣,打破这沉寂。侯世子攥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三日,给我三日筹银。”苏杳站起身,朝他微微颔首:“那便三日为限,世子若反悔,我随时恭候。”她转身走向门口,裙摆带起一阵风,衣角还滴着湖水的痕迹,却步履从容,像是刚谈完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出了侯府,苏杳拐进巷口一家茶楼,二楼雅间里坐着她的贴身丫鬟青梧。青梧一见她进来,急急迎上来:“姑娘,您当真要退亲?这侯府的门第,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。”苏杳接过热茶暖了暖手,笑了笑:“门第是好,可那是侯府的门第,不是我的。我拿这份婚书换十万两银子和三间铺子,日后自己开门做生意,不比困在后宅里看人脸色强?”
青梧还想说什么,却被窗下一阵嘈杂声打断。苏杳探头望去,只见茶楼门口围了一群人,当中一个年轻男子被人推搡着,衣衫凌乱,手里却死死攥着一卷画轴。旁边有人叫嚷:“输了就是输了,没钱赔画,拿命来抵!”那男子抬头,露出一张清俊的脸,目光却透着几分倔强。苏杳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,她认得那张脸——前些日子在城郊遇见的那个落魄书生,当时他正蹲在路边替人写信,字迹极好,她多看了两眼。
那书生被人推倒在地,画轴滚落,露出一幅山水图。苏杳的目光落在那笔触上,忽然眯了眯眼。她放下茶碗,对青梧说了句:“下去看看。”青梧愣了愣,忙跟上她的脚步。苏杳走下楼梯,穿过人群,在那书生面前蹲下,伸手拾起画轴,细细看了一遍,忽然笑了:“这幅画,我买了。”
书生抬眼,怔怔地看着她。苏杳没多解释,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,又补了一句:“这画上的笔法,出自已故的沈老先生手笔。你既是他的关门弟子,怎么落魄到这般田地?”书生脸色骤变,张了张嘴,却终究没说出话来。苏杳把卷轴收好,站起身来,正要离开,却听见身后那人在人群里低低说了一句:“师父临终前托我带一件东西进京,可我还没找到那位故人。”
苏杳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书生被众人拉着,却仍固执地朝她看来,目光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她忽然觉得,这趟京城,怕是比她预想的要热闹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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