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老旺蹲在门槛上,看着秦芸雨指挥工人把那张油亮的旧灶台抬出去。三十年的烟熏火燎早把木头沁成了深褐色,边角磨得圆润,像块被岁月啃过的老骨头。他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吭声。新媳妇第一天进门就拆灶,搁在村里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,可秦芸雨回头冲他笑了一下,那笑里带着点不容分说的意思。
新灶台是青石砌的,比原来高出一掌。秦芸雨说老旺腰不好,弯腰久了要犯病。她没提自己那套装着各式小瓶的桃木匣子,也没提半夜起来研药粉的事。老旺只看见她素白的手腕在灶火间翻飞,比十年前他见过的那些戏班子里的姑娘还灵巧。第一顿饭是小米粥,配着腌了七天的萝卜干。老旺喝第一口就愣住了,那粥里明明没放什么稀奇东西,可胃里像被温水熨过一般服帖。
第二天,秦芸雨开始翻他藏在米缸后面的药方。那些纸已经泛黄,是镇上周大夫开的,治他多年的胃病。她看了半晌,把方子折好收进自己衣襟,转身去后院拔了几株紫苏。“周大夫的药太猛了,”她一边择叶子一边说,“你胃寒,得温着养。”老旺想说人家是县城有名的大夫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因为他发现,那晚的饭菜里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紫苏香,睡前胃里当真舒坦了不少。
第七天,秦芸雨做了一道糖醋藕片。切得薄如蝉翼,码在青花盘里像朵半开的莲。老旺夹起一片,入口脆甜,酸味恰到好处地勾出一丝回甘。他忽然就红了眼眶——这味道,像极了他娘在世时做的。他娘走得早,那味道他记了三十多年,再没尝过第二回。秦芸雨递过一碗温热的藕汤,没问,只是轻声说了句:“灶台换了,味道不会换。”
村里开始有人嚼舌根,说老旺家娶了个妖精似的媳妇,做的菜能把人说哭。老旺听了也不恼,只是比从前更爱蹲在灶房门口。他看着秦芸雨在雾气里忙碌,总觉得自己这破旧的老屋,忽然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。那东西比他攒了半辈子的存折更贵重,可他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第十五天夜里,秦芸雨突然从床头坐起来,月光照在她脸上,显出几分平日没有的凝重。她摸黑去了灶房,回来时手里攥着张纸条。老旺没睡着,借着月光看见那纸条上密密麻麻写着什么,像是药方,又像是别的。“你怎么了?”他问。秦芸雨愣了一下,把纸条塞进枕头底下,声音有些发紧:“没什么,想起个旧方子,想试试。”
老旺没再追问。可第二天他起来时,发现灶台上放着一碗熬得浓黑的药汤,旁边压着张字条:“喝了再吃饭。”那字迹娟秀,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。他端起碗,药气扑鼻,竟隐约带着紫苏的清香。可就在他仰头要喝的时候,忽然瞥见碗底沉着几片没化开的干花瓣——那是他娘生前最爱用来泡茶的野菊花。他端着碗的手,猛地顿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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