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产房外的白炽灯惨白得像手术刀,剖开我膝盖上刚结痂的皮肉。护士推门出来时,消毒水味裹着血腥气扑了我满脸,她皱着眉看我跪在地上的样子,像在看一只被车碾过的流浪狗。
“产妇大出血,家属签字。”她递过夹板,笔悬在我眼前晃。我握笔的手抖得厉害,字迹歪斜得像三年前民政局那张结婚证上的签名——那时她怀着别人的孩子,我照样签了,只是没想过这名字会签在病危通知书上。
走廊尽头的钟指向凌晨三点,血从膝盖渗进地砖缝里,泛着暗红的光。我想起上个月她摔碎我那只青瓷茶杯时,也是这样红着眼瞪我,说:“郭光,你把我当牲口使唤,现在连个正经孩子都不肯给我。”那时她肚子已经六个月了,我的孩子。
门又开了,护士推着血袋小跑进去。我听见里面传来仪器尖锐的鸣叫,还有她虚弱的呻吟,像猫叫。隔壁床的产妇家属递给我一根烟,我摇头,他啧了一声:“大老爷们儿跪啥,起来等呗。”我没说话,只是把前额抵在冰凉的门板上。
三年前婚礼那天,她穿着婚纱,肚子微微隆起,我的伴郎偷偷问我:“你真要给人当现成爹?”我灌了整瓶白酒,说:“她肚子里的,就是我孩子。”可婚后她流产了,再没怀上。我白天跑工地,晚上跑代驾,累得像条狗,回家还要听她抱怨菜咸了、油贵了。
上个月她终于怀上我的种,却查出胎位不正。我骂她娇气,她摔了碗,说:“郭光,你根本不在乎我,你只在乎有没有人给你传宗接代。”我摔门出去,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包烟,抽完又后悔,回家发现她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。
凌晨四点十七分,产房的门终于彻底打开。她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来,脸色白得像纸,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,怀里抱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。医生摘下口罩:“母子平安。”我猛地站起来,膝盖骨咯吱响,眼前发黑,半天才缓过来。
她看见我,嘴唇动了动,哑着嗓子说:“郭光,你膝盖……怎么烂成这样?”我低头,这才发现裤子已经和血肉黏在一起了。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听见她怀里婴儿发出一声细弱的啼哭,像小猫一样,钻得人心口发疼。
我伸手想碰碰那孩子的脸,她却没有递给我,只把婴儿往怀里拢了拢,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。我僵在原地,喉咙发紧,末了只说:“……你饿不饿,我去买点粥。”转身时,听见她在背后轻声说:“郭光,这三年,你到底把我当什么?”
我没回头,脚步却顿住了。走廊尽头,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。那是她的主治医生,也是她大学时的前男友。他停在病房门口,对我点了点头:“郭先生,借一步说话。”
我攥紧拳头,膝盖的血顺着裤腿淌下来,在地板上洇开一小朵暗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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