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皮小说网

回声

磁带转动的声音像某种昆虫振翅，在潮湿的空气中嗡鸣。我把录音机搬到窗边，借着月光反复确认——那确实是我的声音，带着晨间特有的沙哑，仿佛刚从一场长梦里醒来。可我记得清楚，今天早晨我唯一说过的话是对楼下收废品的大爷喊了句“稍等”，而磁带里的我，在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频率念着我的名字。

我按了暂停键。老宅的地板被我撬开三块，露出潮湿的泥土和几根锈蚀的铁钉。磁带是从一个铁皮盒里挖出来的，盒面贴着褪色的“1999”标签，那年我刚出生。母亲在电话里说“去找你父亲留下的东西”，可父亲在我五岁时就去世了，留下的只有一张模糊的合影，和一个永远空着的书房。

我重新按下播放键。这次我的声音更清晰了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颤抖：“别相信镜子里的那个人。她不是……”声音戛然而止，像是被什么掐断了。我抬起头，正对着墙上的穿衣镜——那是母亲年轻时买的，边框雕着缠枝莲，镜面有些发黄。镜子里的我，嘴角似乎比现实中的我慢了半拍才落下。

我后退一步。镜子里的我也后退一步，动作同步得完美，可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困惑。我甩了甩头，把磁带翻到B面。空白，只有一段很模糊的呼吸声，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传来的。但就在呼吸声的尾端，我听见了母亲的声音，二十年前她哄我睡觉时哼的那首童谣，调子断断续续，像被时间磨去了棱角。

我忽然想起电话里的指引，她说“地板下”，可我没问她为什么知道那里有磁带。她明明已经去世三个月了，骨灰还放在殡仪馆的架子上，我还没来得及去取。我蹲下身，手指抚过泥土，摸到一块硬物——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裹着一张小纸条，字迹是母亲的：“你会打这个电话，说明你已经发现了。别去照镜子，快离开老宅。”

我攥着纸条站起来，听见背后传来轻微的“咔嗒”声。那面老镜子不知何时向前倾斜了几度，镜面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，像有人站在镜子那头，正用额头贴着玻璃，呼出的雾气在镜面上凝成一片白斑。我屏住呼吸，那白斑缓缓移动，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跑。

我抓起磁带和录音机，跳出门槛时膝盖磕在门框上，疼得发麻。身后的老宅在月光下沉沉地立着，二楼窗户里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。我低头看手里的磁带，B面不知何时已经开始自动播放，里面传出我自己的声音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在喊：“你找到我了。但真正的我，还在镜子后面。”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