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第三遍,走廊里就只剩我一个人的脚步声。周夏发来的短信还亮在屏幕上,只有两个字:“四楼。”我攥紧书包带,抬头望见那排教室的灯全灭着,唯独尽头那间透出一点冷白的光。
推开门时,他正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翻一本教案。见我进来,连眼皮都没抬,只把手机推过来——屏幕上是我的月考成绩单,数学那个格子被红笔圈了三圈。“这道题,”他指着最后一道大题,“步骤跳了四步,结论却对了。说说看,谁教你的?”
我喉咙发紧。上周他布置的“额外作业”里,确实藏着这道题的变体。但我不敢提,只低头盯着脚尖。他忽然笑了,那声音在空教室里格外清晰:“不说也行。把门锁上,跪到讲台前面来,想清楚了再开口。”
膝盖碰到水磨石地面的那一刻,凉意顺着骨头缝往上爬。他慢悠悠走到我面前,蹲下来,用笔帽挑起我的下巴:“知道为什么让你补课吗?不是因为成绩差,是因为你太聪明——聪明到会自己找答案,却不听话。”他顿了顿,“私立高中要的是听话的工具,不是会思考的活人。”
我攥着衣摆没吭声。他起身走回讲台,拿起一支红笔,在我手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“A-”。“明天入学考,按我教你的写,别自作聪明。”他顿了顿,“要是考不到A+,这个字母就换成别的东西,画在你身上别的地方。”
第二天清晨,我穿着新校服走进那所私立高中的大门。阳光刺眼,走廊里挤满和我一样穿着制服的学生,每个人胸口都别着同样的校徽。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背,那个“A-”已经被我洗掉了,但皮肤上还留着淡淡的红痕,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。
第一节数学课,老师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。他讲了一道例题,和我昨晚在周夏那里见过的一模一样,连数字都没改。全班都在低头抄写,只有我盯着黑板,心里算出了另一种解法。老师忽然点了我的名字:“新来的同学,你来解一下。”
我站起来,脑子里同时闪过两种答案——周夏教的那种,和我自己想的。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下的声音。我开口时,选了周夏的版本,一步不差。老师点头让我坐下,但我分明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和谁隔着窗户打了个暗号。
下课铃响,我正要起身,同桌塞过来一张纸条。上面是陌生的字迹:“数学老师桌上那本教案,第三十七页,有你的名字。放学后,教学楼顶层等你。”我抬头,窗外阳光正好,操场上有人在跑步,笑声飘进来,和这教室里的寂静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我捏着纸条,手心全是汗。周夏的短信又在震动:“别去。回我办公室。”两条路摆在眼前,一条通向顶层,一条通向他的办公室。而我的校服口袋里,还揣着昨天他给我的那支红笔,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数字——就像某种成绩单的编号,正等着被我翻开下一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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